如今,一个可能直指“真君之上”的契机,就摆在了南胤,摆在了所有知晓此事的真君面前。
谁敢阻止?
谁,又能阻止?
或许同层次的真君有这个话语权。
但面对可能触及自身道途终极答案的诱惑,又有几位真君能保持绝对的清醒与克制?
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更浑,也更凶险。
“所以,”齐运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却更显深沉。
“南胤化为佛国,或许不仅仅是为了信仰传播或地域掌控。
海外释修与默许此事的真君们,正在下一盘涉及此界根本的棋。
而整个南胤佛国,乃至这亿万生灵……都成了棋盘上可以被衡量的棋子。”
蔡珅点了点头,金色虚影在齐运肩头微微浮动:
“不错。你如今身在此局中,又顶着这层佛门皮囊,行事更需万分谨慎。
莫要轻易触及核心。
至少在摸清他们具体想做什么、如何做之前,不要暴露。”
齐运沉默片刻,问道:
“前辈,依你之见,所谓‘沟通真君之上’,最可能以何种形式进行?
祭祀?
阵法?
还是某种特殊的媒介?”
蔡珅沉吟道:“盛唐古籍残卷中,曾有零星记载提及,沟通无上乃天地仪轨……
释修精研心性愿力,擅长大规模法事仪轨,南胤又曾是皇朝,拥有人道气运积淀……诸多条件,倒是隐隐契合。”
“阵法……仪轨……”
齐运静静摩挲着手中那串仿制的普通念珠。
木质微凉,颗颗圆滑。
与蔡珅的一番交谈,让玄萍真人带来的消息变得愈发清晰,也愈发沉重。
海外释修三十年来在此地的所有举动。
广建转轮寺、梳理地脉、引导众生愿力——此刻看来,都像是为某个最终仪式所做的漫长铺垫。
……
翌日,天光未明,齐运便悄然离开了暂居的客栈。
出城手续简单,守门僧兵见他度牒齐全,气息澄净,脑后隐有佛光,问讯几句后便恭敬放行。
踏上通往南胤国都的官道。
景象又与应天城周遭有所不同。
道路愈发宽阔平坦,以巨大的青白色石板铺就,缝隙间生长着细密的金色苔藓,散发出淡淡的宁神香气。
道旁每隔百步,便矗立着一尊石雕灯幢,形如含苞莲花,内里并无灯烛,却自行吸纳日光,在夜晚会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华。
灯幢表面刻满细密微小的经文。
风吹过时,隐隐有梵音低鸣。
行人络绎不绝,却秩序井然。
几乎看不到凡俗车马,多是徒步的虔诚信众、托钵行脚的僧侣、以及少量气息沉凝、明显是修士的佛门行者。
所有人皆面色肃穆宁静,步履安稳,少有交谈,即便言语也是低声细气,内容多与佛法修行相关。
空气中弥漫的檀香与那股令人心神安宁的奇异韵律,比应天城浓郁了何止数倍。
越往南,地势渐有起伏。
远处天边开始浮现连绵的淡金色霞光,那是一种恒久笼罩的佛光氤氲。
沿途城镇村庄,建筑制式高度统一,白墙、金顶、飞檐角悬挂铜铃与经幡。
家家户户门前皆有小小佛龛,日夜香烟不绝。
田野阡陌间,有巨大的石刻佛像半隐于青山绿水之中,法相庄严,默默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川流不息的信众礼拜与愿力灌注。
七日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难以用言语形容其广阔的平原展开,平原尽头,大地骤然隆起,如同巨大无比的金色莲台般徐徐上升的“山体”。
那便是南胤旧都。
如今的中央佛国。
一步踏入山脉,便是那几乎充塞天地之间的无量金光。
金光如海,荡漾流淌,将天空映照成一片明澈的金琉璃色。
云絮染金,仿佛触手可及。
灵山本身,已难见山石土木本色。
从山脚至肉眼难及的极高处,密密麻麻、鳞次栉比,遍布着无数庙宇、佛塔、经楼、禅院、精舍。
金瓦琉璃,玉柱琼栏,宝石嵌饰,在无量佛光中熠熠生辉,璀璨却不显俗艳,反有种圣洁辉煌之感。
无数条宽阔的“天阶”如同金色缎带,自山脚不同方位蜿蜒而上,连接着各层平台与主要殿宇。
天阶上,无数黑点缓缓移动,那是来自四方、三步一拜、五体投地叩首前进的虔诚信众与苦行释修。
更上空,有修为精深的僧侣驾着莲台、祥云、或直接凌空虚渡,往来于各峰之间,衣袂飘飞,宝光隐隐。
山体各处,可见巨大的佛像矗立。
有的半嵌山壁,法相慈悲,俯瞰众生。
有的高达数百丈,通体以不知名金色材质铸就,指天触地,宝相庄严。
这些巨像周身流淌着实质般的愿力金光,与笼罩全山的佛光海洋共鸣,发出低沉而永恒的梵唱背景音。
山腰以上,云雾缭绕。
隐现亭台楼阁的飞檐翘角,更有七宝池、八功德水的虚影摇曳生光,。
而在灵山最高处,穿透金色云海,隐约可见一座巍峨到超乎想象的巨型宫殿轮廓。
最高处似有九重鎏金宝顶直刺苍穹,周围环绕着无数小型的悬浮山峰、空中浮屠、以及缓缓旋转的经轮虚影。
仅仅是远远望去,便能感到一股浩瀚、神圣、不容置疑的威压扑面而来。
空气中弥漫的檀香已浓郁到化为淡淡的金色雾气,吸入口鼻,令人神魂清明,杂念不起,却也隐隐感到一种无形的束缚与归化之力。
官道尽头,是一座巨大的玉石牌坊。
齐运微微昂首,望向那那四个被浓郁佛光浸染得如同黄金铸就的古篆大字:
【灵山圣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