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苍皇城,勤政殿。
夜已深沉,长明灯的光芒将殿内映照得一片昏黄,也将殿中两人拉长的影子投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上。
赵玄机端坐于紫檀龙案之后,手边摊开的星图气运卷轴尚未来得及收起,其上那些猩红的标记与推算线条,此刻却仿佛带着某种刺眼的讽刺。
他盯着龙案前方不远处,那道负手而立、平静得近乎漠然的深蓝身影,胸膛微微起伏。
素来沉稳的面容上,罕见的出现了清晰的凝重与……一丝被强行压下的怒意。
“暂停计划?
为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询感,每一个字都砸在人的心坎上。
“因为事情有变。”
齐运缓缓转过身,目光平淡,迎上赵玄机那双蕴含着震惊、不解乃至一丝被冒犯的锐利眼神。
他并未因对方帝王之威而有丝毫动容,语气依旧如古井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然。
“【苍阙天意】,恐怕并非我等先前所认知的那般简单,其背后或有更深隐情。
以目前筹划的布置来看,即便加上我这个‘变数’,成功率……依旧不高,甚至,微乎其微。”
他顿了顿,直视着赵玄机骤然紧缩的瞳孔,一字一句道。
“贸然动手,非是争一线生机。
恐是……自寻死路,一败涂地。”
“我们还要等多久?”赵玄机的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龙案边缘,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齐真人,你可知晓,为了‘惊蛰’之机,我大苍皇室,联合诸多志同道合之士,暗中筹谋了多少代?
耗费了多少心血?
又压下了多少内部的质疑与反对之声?
甲子之期将近,星象偏移已显,此刻言暂停……”
他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一种近乎痛惜的沉重。
“事情的成功与否,和时间的长短,并无绝对干系。
再者,筹谋计策,是为了赢。
既然已经知道胜算不大,为何还要强行推动?”齐运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平淡。
他不再看赵玄机,目光转向殿外沉沉的夜色,右手徐徐抬起,掌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粒约莫龙眼大小、通体呈现纯净白金色泽、内里似有氤氲光华流转的琉璃宝珠。。
赵玄机沉默了,身体微微后靠,陷入宽大的龙椅之中,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齐运。
殿内长明灯的火焰在他眼中跳动。
映照出其内翻涌的复杂思绪。
暂停计划?
这意味着之前数百年的诸多准备、无数人的隐忍牺牲、乃至那近乎孤注一掷的信念,都可能要重新调整、甚至推倒重来。
这绝非易事,更会引发难以预料的内外震荡。
然而……
他的目光扫过齐运,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墨文轩回来后,那仍旧心有余悸、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向他禀报时的情景——
“……陛下,那位齐真人……深不可测!
月华宗皓月真人亲临,威势如大日焚天,属下本以为在劫难逃……可齐真人他……他只出了一招!
那皓月真人……便、便彻底湮灭了!尸骨无存,神魂俱灭!”
墨文轩的话语,连同他当时那惨白如纸、神魂受创未愈的脸色,此刻无比清晰地回响在赵玄机心头。
举手投足,镇杀阳神!
若非此言出自墨文轩之口,且其神魂伤势做不得假,赵玄机是断然不会相信的。
阳神大能,已是苍阙界明面上的修行顶峰。
足以开宗立派,威压一方。
如此人物,竟被此人轻描淡写地抹去?
这份实力,已经超出了他对“变数”的原有预期,达到了一个他难以揣测、甚至感到一丝恐惧的层次。
也正因如此,面对齐运此刻提出的“暂停计划”,他才没有立刻勃然翻脸。
因为他清楚,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陌生道人,拥有足以颠覆他认知、乃至掀翻棋盘的力量。
与这样的人合作,本身就是与虎谋皮。
需要绝对的谨慎,甚至……某种程度的妥协。
殿内的寂静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
只有灯花偶尔爆裂的细微噼啪声。
终于,赵玄机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眼中的激烈情绪逐渐沉淀下去,重新恢复了属于帝王的深沉与冷静。
他沉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齐真人所言‘隐情’,所指为何?
莫非与那天意的异常有关?”
他没有直接同意或反对“暂停”,而是先问缘由。
这是一个微妙的转变。
意味着他开始认真考虑齐运的意见。
齐运摩挲宝珠的手指微微一顿,却没有直接回答赵玄机的问题,而是转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