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万般云雾汹涌而来,如潮如絮,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亘古苍茫之意。
云雾并非凡尘水汽,其中流转变幻着丝丝缕缕淡银色的道韵光华,触及肌肤,隐隐与体内法力产生一丝微妙的共鸣。
齐运眸光澄清,周身【大罗天】道韵自然流转,将这外来云雾尽数隔绝于体外三尺。
任其汹涌冲刷,岿然不动。
数息之后,眼前翻腾的云雾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缓缓拨开。
渐次稀薄、退散。
视野豁然开朗。
齐运举目望去,神色顿时一怔。
饶是以他铸就至尊道基、见识过无生谷帝兵出世、乃至与南胤太子那等人物隔空交锋的心境。
此刻眼中亦不禁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
前方——
无垠的白色云海铺陈至视野尽头,云涛舒卷,宁静浩渺。
在这无尽云海中央。
一座宫殿,静静悬立于云端。
不,那已非寻常言语所能描述的“宫殿”。
那是一片连绵如山岳、巍峨如神峰的庞然建筑群落!
整体以某种非金非玉、光泽温润如月华的纯白材质筑成,通体流转着一层朦胧而神圣的淡金色光晕。
飞檐斗拱层层叠叠,如凤凰展翅,直欲破开云海,探入那更高渺的虚无之中。
廊柱粗壮需百人合围,其上雕刻着无数繁复到极致、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符文图案,缓缓游走、明灭,如同呼吸。
宫殿正门高逾千丈,两扇门扉紧闭,色泽沉黯如古铜,表面却密密麻麻镶嵌着无数星辰般闪耀的银色光点。
门楣之上,悬着一方巨大的匾额,同样非金非玉,质地古朴,上书四个古篆大字。
【上玄天宫】
整座天宫外围,有无数细小的、形如龙蛇、仙鹤、莲花、宝塔等等虚影,如同拥有生命般,按照某种玄妙的轨迹缓缓环绕飞舞,带起一道道淡金色的流光尾迹。
将这片云海上的天穹渲染得流光溢彩,瑰丽绝伦。
“就是这里,就是这里!上玄天宫!!”
被齐运从独立空间中放出,显化出身形的司徒化极,刚一落脚云端,目光触及那座悬浮于云海之巅的恢弘宫殿,整个人便如同被雷霆击中,僵立当场。
旋即,难以言喻的狂喜与激动冲垮了他的理智,让他忍不住低吼出声,双手不受控制地搓动着,眼神炽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上玄天宫……天庭三十六殿之一,专司符箓大道推演与制炼的无上圣地!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望着那座梦寐以求的神藏,声音因极致的兴奋而微微发颤。
“耗费大几十载光阴,寻遍古籍残章,推演星象海图,无数次死里逃生……今日,总算是得偿所愿,得见真容了!”
齐运并未理会司徒化极的失态。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凝注在那座“上玄天宫”之上。
天庭,古之真君联合创立,旨在汇众智、穷极大道,探寻超脱之路。
眼前这座“上玄天宫”,即便只是三十六殿之一,且早已随天庭一同消弭于漫长岁月。
其残留的底蕴与气象,也绝非当世任何一家符箓宗门、甚至所谓符道圣地所能比拟万一。
那种源自大道本源层面的“高”与“深”,宛如云泥之别。
但正因为其层次太高,其中潜藏的风险,也必然远超寻常遗迹。
真君手段,即便只是一缕残留禁制,一道沉寂的规则,也不容轻慢。
沉吟片刻,齐运忽地抬起右手,宽大袖袍迎着云海清风,轻轻一拂。
袖口之中,并无光华迸射。
却有无穷无尽的、细如雪屑、薄如蝉翼的纯白符纸,如同被惊起的玉蝶,纷纷扬扬飘洒而出!
这些符纸脱离袖口的刹那,纸张表面迅速浮现出细密而灵动的墨色纹路。
眨眼之间,漫天雪白符箓光华一闪,形态骤变!
化作一只只仅有巴掌大小、却栩栩如生、纤毫毕现的纸鹤。
纸鹤通体雪白,唯鹤喙与双足点染着一抹灵动墨色,鹤目更是以两点极精纯的神识星芒点睛,顾盼之间,竟有神采流转。
“去。”
齐运心念微动。
上万只雪白纸鹤,如同接受到了无声的军令,骤然散开,化作一片闪烁着微光的白色洪流,朝着前方那座巍峨沉寂的“上玄天宫”,纷纷扬扬地飞掠而去。
每一只纸鹤,都是齐运延伸出去的一只“眼睛”。
随着这上万纸鹤如同微尘般无声无息地渗入天宫内外每一个角落。
这座庞大、古老、寂静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天宫,如同展开一幅精细到极点的立体画卷,开始一帧一帧、清晰无比地倒映在齐运的识海之中。
闭目凝神,齐运周身道韵与那漫天纸鹤隐隐相连,深蓝道袍在云海微风中轻轻拂动。
司徒化极此时也勉强从狂喜中冷静下来,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生怕打扰了这位“前辈”的探查。
时间,在这片仿佛凝固了的云海与天宫之间,悄然流逝。
纸鹤飞舞,如雪落无声。
“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