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时光,在这西海绝域无声流逝。
齐运身下,以法力勾勒的、覆盖数百里方圆的繁复阵纹,随着他最后一个周天运转完毕,泛起层层清辉。
随即光华内敛,纹路倒卷,化作无数流光细丝,收回他体内,消弭于无形。
“呼——”
一口悠长凝练、夹杂着淡淡金芒的浊气自齐运口中吐出,气息离体三尺。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再无半分虚弱之色,反而比以往更显深邃内敛。
体内因强行干预真君探查、凝聚【先天】而留下的诸般暗伤沉疴,此刻已尽数痊愈。
道基稳固,法力充盈。
甚至因祸得福,在那极限压力下对自身力量掌控更精微三分。
筑基中期的大门,已然触手可及。
如今万事俱备,只差一处足够稳妥、不受干扰的闭关洞天,便可尝试叩关,引动四灵,锤炼境天。
“只是……去哪里好呢?”齐运略作沉思,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膝头。
西北虽大,无极圣宗虽为依仗,但此刻在他心中,却并非上佳之选。
“哦?听你这意思,是不打算回你那圣宗了?”
化作一株巴掌大小、枝叶却栩栩如生的金色树人模样,正悠闲地枕着双臂躺在齐运另一侧肩头的财通神蔡珅,闻言侧过头。
相处数月,彼此脾性了解日深,它已能大致猜到齐运的某些顾虑。
“不了。”齐运摇头,目光投向西北内陆方向,眼神微冷,“圣宗山门看似壁垒森严,安全无虞。
但内里……并非铁板一块,亦有暗流与不稳定的因素。
有些人,若是知晓我欲突破中期,必会千方百计从中作梗,甚至……再下黑手。”
他说的,自然是黑山真人。
当年他冲击筑基之境时,那一道阴损诡谲、直指道基本源、险些令他万劫不复的暗算,若非师尊老真人出手抵挡,他早已化作一抔黄土。
此人心眼极小,睚眦必报,又身居高位,手段通玄。
若让他得知自己即将突破中期,以其大真人之能,在宗门内想动些手脚、干扰甚至破坏闭关,绝非难事。
“是吗?”蔡珅的金色小树身晃了晃,语气依旧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若是这般顾虑的话,那你小子索性走远些好了。
天高地阔,四海八荒,这煌煌天下何等浩大?
何必蜷缩于西北一隅,整日提防那等宵小之辈。
跳出樊笼,方见真天地。”
它本是随口一说,带着几分超然物外的调侃。
但此言落入齐运耳中,却如一道划破迷雾的闪电!
是啊!
何必局限于西北一地?!
黑山真人如今已是大真人,法力通天,神念覆盖广袤。
在西北地界,自己与他因果牵连甚深,想要完全避开其耳目,难如登天。
纵使寻得隐秘之地,也难保不会被他以宗门秘法或大真人手段推演察觉。
一旦闭关关键时期被打扰,后果不堪设想。
既然如此……不如远遁!
彻底离开西北!
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容身?
只要寻得一处足够隐蔽之地,安稳突破。
待自己成功踏入筑基中期,凭借【至尊道基】之神异,道位足以与筑基后期比肩,届时法力神通暴涨,自保之力大增。
纵使黑山真人事后知晓,再想对付自己,也得掂量几分。
心有定论,豁然开朗。齐运眼中迟疑尽去,转而化为一片冰冷静谧的决断。
他不再犹豫,当即盘膝正坐,收敛心神,紫府之中,【大罗天】微微荡漾。
下一刻,一道凝练无比、跨越了万水千山、无视了地脉阻隔的隐秘神念,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循着冥冥中一丝极其微弱却坚韧无比的主仆因果联系。
朝着遥远的南方,疾驰而去!
……
南方,九王山。
此山并非孤峰,而是九座灵气盎然的巍峨主峰合抱相连,辅以千百次级峰峦,形成一片绵延数万里的庞大山系。
峰顶终年云霞缭绕,灵禽异兽时隐时现,道道精纯的符箓清光自各峰殿宇洞府中透出,与天地灵气交感,演化出种种祥瑞异象,气象万千。
正是南胤正道符箓魁首之一,九王山的根本重地。
其中一座名为“玄符崖”的侧峰之巅,一位身着玄白道袍、胸前绣有淡金色云箓纹路的中年道人,正盘坐于一方天然形成的青玉崖口之上。
他面容清矍,三缕长须垂胸,气息渊深平和,正是九王山长老,玄萍真人。
之前无生谷事了,齐运便将其偷偷放出,让他混入正道队伍,回到了这南方,继续潜伏。
此刻,他正俯瞰着下方山谷中,众多九王山内外门弟子忙碌的身影。
众人正在清点、登记此次北伐之战中,九王山一脉的各类损失、缴获、抚恤事宜。
虽然北伐最终因帝兵之变戛然而止,结局难料。
但前期征战与无生谷中的混战,各方皆有折损与收获。
这些琐碎却必要的善后工作,仍需有人主持。
玄萍真人面色沉静,目光偶尔扫过某件熟悉的弟子遗物或记录,完美扮演着“玄萍长老”应有的肃穆与持重。
忽地,他神色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凝,仿佛听到了什么常人无法感知的召唤。
但他动作丝毫未停,依旧维持着俯瞰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