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是神念微牵,指尖在身前虚空轻轻一划。
动作随意,如同拂去尘埃。
而就在指尖划过的轨迹上,静室内的灵机却仿佛被无形的“理路”牵引,自发奔涌汇聚!
点点冰蓝光华自虚无中析出,迅速凝结、延展,勾勒出一道繁复、古拙、散发着凛冽极寒道韵的符箓虚影。
【三川苦寒真王符】!
符成瞬间,静室温度骤降。
地面与四壁凝结出薄薄幽蓝冰晶,空气中响起细密的如冰河开裂的轻微嗡鸣。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瞬息而成。
没有念咒,没有备材,没有调动特定属性的法力。
仅仅是一个意念,一次划动。
天地灵机便自然响应,化作符形。
“摒弃一切外物藩篱,徒手成符,念动法随……”齐运注视着指尖前那枚兀自旋转、散发着恐怖寒意的冰蓝符箓,眼中精芒流转。
“这便是……上玄箓!”
他心念再动,那枚足以让寻常筑基真人严阵以待的寒符便悄然散去,化为缕缕冰蓝道意,重归天地。
“好。”
齐运缓缓吐出一字。
这一道神通法的获得,其意义远不止于多了一种强力的攻伐手段。
它从根本上改变了齐运运用“符”之一道的方式。
从此,符法于他,将如呼吸般自然,如臂使指般灵动。
临敌之际,心念微动,便是万符随身;
布阵设禁,信手拈来,皆成玄妙篇章。
静室幽寂,烛火自明。
齐运垂眸,望着指尖那一缕若隐若现、随心意生灭的符意灵光。
心头那丝因久坐而生的、对西北迷局的微茫不安,渐渐被一种更清晰的念头取代。
“局中观局,终是雾里看花。”
他轻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既是暗流汹涌,辨不明方向。
不如……亲身去水中淌一淌。”
心意既定,便不再犹豫。
他缓缓起身,深蓝道袍无风自动。
周身那属于【大罗天】的浩瀚包容之意,开始向内收敛、转化。
气息不再深沉如海,而是渐渐变得清灵、通透,仿佛山涧晨雾,又似雨后新竹。
面容骨骼发出极其细微的轻响,肌肉纹理与皮下骨骼在精微法力操控下,自然而然地重新排列组合。
几个呼吸间,一张陌生而清秀的面孔便已成形。
眉目疏朗,眼神清澈中带着几分符修特有的灵光,唇边习惯性抿起的弧度。
透着年轻修士常见的、初出茅庐又力求沉稳的微妙气质。
于此同时,他运转法力的方式也随之调整,模仿着正统符箓派修士那种以神引气、以意驭符的独特韵律。
法力流转间,隐隐带起周遭灵机轻微有序的震颤,隐隐有无形符笔正在虚空勾画基础道纹。
一身澎湃道意,此刻尽数化为精纯的、不带丝毫烟火气的符法真意。
清正透彻,俨然是得了真传的正道苗子。
抬手在虚空凝出一面光滑冰镜。
镜中人,青衫素净,身形挺拔,周身洋溢着一种经过系统传承熏陶的、略显拘谨又暗藏锋芒的符修气象。
与西北魔道普遍的血煞、诡谲、阴森气质迥异,也与青宗的孤绝剑意、凤舵的炽烈华贵、黄泉阴府的森然死寂截然不同。
“四宗之中,也唯有我圣宗传承如海,气象万千,方能蕴出这般‘根正苗红’的皮囊。”
齐运对着镜中自己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圣宗道法包罗万象,旁支散叶无数。
门下弟子行走在外,气质功法千变万化,最难被一眼看穿根脚。
以此身份混入南胤阵营,再合适不过。
拂袖散去冰镜,齐运不再停留。
一步迈出,身形已化作一道色泽纯青、灵光内敛的遁光,如轻烟般穿透行宫重重禁制,悄无声息地融入外界昏沉的天色与弥漫的烽烟之中。
方向,并非己方阵线,亦非混乱战场。
而是朝着南方,那旌旗隐约、肃杀之气如铁幕般横亘于天地交界之处。
他要亲入虎穴,看看这南胤皇朝携正道诸宗剑指西北,除却明面上的“伏魔卫道”,底下究竟翻涌着怎样的暗流,藏着何种不为人知的图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