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斗道兄,圣宗提名齐真人主持大阵,我等本无异议。”海云真人声音沙哑,如同骨头摩擦。
“然,【北御大阵】关乎我西北命脉,根基乃我黄泉阴府所出之古阵,其繁复沉重,想必诸位也已见识。
齐真人虽天纵奇才,修为惊人,但阵法一道,浩瀚如星海,非力强可通。
老夫浸淫阵道七百余载,尚不敢言尽窥此阵玄奥。”
他浑浊的眼珠转向齐运,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与一丝倚老卖老的倨傲:
“齐真人年岁尚浅,不知对阵法之道,研习几何?
又如何能证明,有此资格与本事,担当此擎天重任?
若因主持者阵理不精,导致大阵有瑕,届时‘四御天’压境,我等岂不千古罪人!”
此言一出,穹洞内气氛顿时一凝。
不少目光投向齐运。
海云真人的话虽不中听,却也在情理之中。
阵法一道,不比其他,确实需要时间来沉淀。
面对这近乎直指的质疑,齐运神色平静,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然。
他并未看向海云真人,反而将目光投向了穹洞中央那幅沉重磅礴的阵图幻影。
“海云道友所言,不无道理。”
齐运开口,声音清越,瞬间吸引了所有注意力。
“阵法之道,确需积淀。
不过……”
他话锋一转,转身面对海云真人。
“齐某,刚好懂一点。”
话音落下的瞬间。
只见齐运一步站定在那幅浩瀚沉重的《九垒镇岳伏魔天垣图》阵图虚影面前。
下一瞬,只见他的瞳孔微微颤动。
视线以一种非人的速度扫过阵图上那无数道如同大地脉络、山岳缩影、星辰轨迹般的复杂纹路。
眼看齐运真的接招,海云真人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低声冷嗤:
“装腔作势。”
声音虽轻,但在场都是筑基真人,听得清清楚楚。
不少人也暗自摇头,觉得齐运此举太过托大。
这等古阵,岂是看上半天就能洞悉的?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眼看大半日的光阴就要过去,穹洞内开始出现细微的骚动。
一些真人脸上也露出了不耐与怀疑之色。
觉得齐运恐怕真的只是骑虎难下,在硬撑场面罢了。
而就在这气氛逐渐微妙之际。
那一直静立不动的年轻道人,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清朗而平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与整座阵图产生了玄妙共鸣:
“地脉为络,承坤载物;山岳为骨,定鼎八极;星辉为锁,经纬天垣。阳清升而为乾枢,阴浊凝而成艮止。离火焚邪于南,坎水纳元于北……”
他语速不急不缓,字句清晰,每一个音节吐出,都引动了阵图虚影的微微共鸣。
那些暗金色的地脉光流、沉浮的山岳虚影、闪烁的星辉节点,都随之泛起更加清晰的光泽。
起初,大部分筑基真人听到齐运所念,只觉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可一直闭目养神,仿佛对场中争执漠不关心的四位大真人,却在齐运开口的瞬间,齐齐睁开了双眼。
三思真人古井无波的脸上首次出现了明显的动容,九梨娘娘凤眸之中异彩连连,就连轮转真人都微微坐直了身体。
而站在齐运不远处的海云真人,更是身躯猛地一震,露出一抹诧异之色。
“阵纹精义?
他真的看懂了?!”
这精义深藏于阵图脉络深处,若非对阵道理解达到极高层次,根本无从感知,更别说如此流畅、精准地阐述出来!
他浸淫阵道数百年,参悟此阵框架许久,也未能完全把握其中所有精义变化。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仅仅用了大半日时间……这怎么可能?!
齐运并未理会周遭的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节奏中,声音不高,却如同洪钟大吕,敲击在每一位懂得阵道之人的心神之上:
“四象轮转,八门开阖。镇者,非力压而道固;御者,非拒外而纳中。九天连环,气机不绝;天垣垂照,万法不侵……”
随着他的话语,那庞大的阵图虚影运转得更加灵动自然。
那股沉重的压迫感中,多了一份圆融无暇、生生不息的韵味。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齐运缓缓转头,目光平静地落在脸色煞白、如同见了鬼一般的海云真人身上,淡淡问道:
“服吗?”
穹洞之内,落针可闻。
海云真人嘴唇哆嗦着,半晌,颓然垂下头颅,对着齐运的方向,深深一揖,声音干涩无比:
“齐真人阵道通玄。
海云……心服口服!”
这一刻,再无人敢质疑。
主持【北御大阵】之人,非齐运莫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