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静坐末位的齐运,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那中年道人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惊醒,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偷偷瞥了一眼面色平静的齐运,又感受到黑山那宛如万古冰川的目光。
最终把心一横,学着青璃真人的模样,起身涩声道:
“我……我也弃权。”
又是一个弃权!
轰!
大殿之内,一片哗然!
黑山阵营的人彻底懵了!
计划中稳稳的两票,竟然接连弃权?!
票数,定格在了十二票。
距离所需的十三票,仅差一票,却如同天堑。
功败垂成!功亏一篑!
黑山真人的脸色,第一次彻底阴沉下来。
他周身的气息起伏不定,煞气翻滚,整个太虚殿的温度都仿佛骤降。
那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青璃真人和那中年道人。
最后,落在了始终平静的齐运身上。
是他?
一直未曾表态的赤阳真人,忽然哈哈一笑,声若洪钟:
“既然黑山师兄票数未足,按照祖制,此次推举便算作废。
副掌教之位,暂且空悬,以待贤能吧!”
南斗真人适时开口,一锤定音:
“既未达祖制要求,黑山真人出任副掌教之议,就此作罢。
诸位,散了吧。”
尘埃落定!
黑山真人精心布局,势在必得的副掌教之位,竟在最后关头,因两票诡异的弃权,而彻底落空。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大殿中投下沉重的阴影。
他没有去看那些脸色灰败的党羽,也没有去看面露讥讽的对手。
他的目光,穿越众人,最终定格在齐运身上。
那目光中,有冰冷,有审视。
但出乎意料的,却没有众人预想中的暴怒与怨毒。
反而,在那极致的冰冷深处,竟缓缓浮现出一丝……纯粹无比的欣赏之色。
那是一种抛开立场、抛开恩怨,单纯对于能力与手段的认可。
这个入门不过数十年,筑基才两年多的年轻人,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策反关键之人。
于无声处听惊雷,一举翻盘!
这份心智,这份胆魄……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好,很好。”黑山真人看着齐运,缓缓吐出三个字,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随即,他不再多言,大袖一拂,转身便化作一道漆黑遁光,率先离开了太虚殿。
留下满殿神色各异的真人,以及那位依旧静坐,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年轻道人——齐运。
太虚殿内人群渐散,诸位真人神色各异地化作遁光离去。
齐运正欲起身,千心真人已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侧,一道隐秘的传音落入他耳中:
“你什么时候找的他?”
千心真人目光扫过那位正随着人流低调离开的中年道人。
此前他与齐运曾试图接触此人,却被对方以各种理由避而不见。
本以为这条线已经断了,万万没想到最后关头竟会出现如此逆转。
齐运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轻笑,同样传音回道:
“我没找他,是他来找的我。”
“他找的你?”千心真人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愕然,随即迅速反应过来,眸中精光一闪。
“明白了!这是怕我们与他的接触被黑山的人盯上。
所以明面上摆出拒绝姿态,划清界限,暗地里却……主动寻你搭上了线。
真是够谨慎的!”
齐运微微颔首,与千心真人并肩缓步走出太虚殿,目光望着远处云海,语气平和却带着看透本质的冷静:
“黑山师叔为人,自负狷狂,行事多以力压人,以势迫人。
登临大真人位后,更甚。
除了他麾下那几位核心党羽,宗内其他真人,有几个是真心信服?
不过是畏其凶威,不得已而屈从罢了。
平日里没有选择,只能隐忍。
如今,既然看到了另一条可能的路,那些心中积郁已久之人,自然会抓住机会。”
他顿了顿,侧目看向杨篡道人消失的方向,继续道:
“更何况,这位杨篡师叔,非甘于久居人下、永远仰人鼻息之辈。
这样的人,又怎会真心愿意永远受黑山驱策?”
千心真人闻言,抚掌轻叹:
“妙啊!妙啊。”
他看向齐运的目光中,欣赏之色愈浓。
此子不仅天赋绝世,且随着岁月增长,亦是越发稳重成熟,隐隐已经有了几分博然气度。
齐运淡然一笑,并未居功:“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黑山师叔以力压人,有利亦有弊。
这人心向背,有时比神通法力,更为关键。”
两人立于云端,望着下方气象万千的太虚镜天。
经此一役,齐运不仅在宗门内彻底崭露头角。
更是以一种惊艳的方式,向所有人展示了其不容小觑的能量与手腕。
圣宗这潭深水,因他的存在,已悄然泛起了新的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