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甲等!
而且,这还不是结束!
那飞来的花雨并未停歇,依旧在源源不断地汇聚。
两百五……
三百……
整个演武场都沸腾了。
“又一个甲等!”
“这胡字班……是要逆天了吗?!”
“这苏秦是谁?怎么从未听说过?这人缘……”
旁边的王虎,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又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那张圆润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狂喜。
“苏秦……咱们胡字班,这次是真的要出名了。”
王虎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与有荣焉的自豪,他激动地抓住苏秦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
“以前,咱们班在道院里就是个小透明,每次考核都被别的班压一头。
提起咱们,人家第一反应就是‘哦,那个第六还是第七的班来着?’。
可今天……”
王虎指着那两片几乎同样耀眼的花海,又指了指周围那些投来敬畏目光的其他班级学子,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看看他们那眼神!
以后谁还敢说咱们胡字班没人?
一个徐子训,一个苏秦。
一个君子如玉,一个潜龙在渊。
这叫什么?这就叫双璧临门,这就叫牌面!”
他发自内心地为苏秦感到高兴,也为自己是这个集体的一员而感到骄傲。
徐子训此刻也走了过来,他脸上的情绪已经平复,重新恢复了那份温润。
他看着苏秦头顶那同样璀璨的花海,学着刚才苏秦的语气,笑着拱了拱手:
“苏兄,同喜。”
“你看到了吗?
受你恩惠之人,亦是何其多啊。
他们也是发自内心地……想让你赢。”
苏秦轻笑了一声,并未多言。
他看着那一张张真诚的脸庞,感受着那一份份沉甸甸的认可,心中那条名为“道”的路,愈发清晰,也愈发坚定。
然而,在这片热烈的氛围中,却有一处角落,显得格格不入。
林清寒。
她依旧孤零零地站在那片真空地带,像是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冰雕。
她没有去看那两个光芒万丈的身影,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她只是抬着头,死死地盯着自己头顶的那面水镜。
镜中,那个人影依旧清冷如仙,不染尘埃。
但在那人影的胸前,只有寥寥几朵白莲,稀稀拉拉地悬浮着,像是在嘲笑着她的孤高。
而在那右下角,评级依旧是那么刺眼——
【丁中】。
林清寒的嘴唇轻轻抿着,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
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倔强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丁。
这个字,在她过去十几年的人生里,从未出现过。
从蒙学到道院,无论是什么考核,无论是什么比试,她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甲”,是那个被所有人仰望的存在。
她习惯了第一,习惯了优秀,习惯了用实力碾压一切。
在她看来,修行就是修自身,只要自己的剑够利,只要自己的法术够强,便足以横推世间一切障碍。
人情世故?同窗情谊?
那是弱者才需要抱团取暖的东西。
可今天,现实却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在这场名为“品行”的考核中,她那引以为傲的天赋,她那足以碾压同辈的修为,竟变得一文不值。
到底为什么...
会是丁?!
望着头顶的评级...
林清寒眼眸复杂,轻摇嘴唇。
感觉自己心中有什么东西……碎了。
……
云台之上,胡教习看着下方那泾渭分明的景象,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胡字班总共也就五百来号人。
此刻,徐子训的水镜中,鲜花数量已经突破了七百,稳稳地停在了【甲中】。
而苏秦,虽然起步晚,但后劲十足,票数也在疯狂追赶,最终停留在了四百四十六朵,评级已抵达【甲等】,只差五十朵,就能抵达【甲中】的门槛。
这两个成绩,无论是哪一个,都足以让他在其他教习面前挺直腰杆。
可他的目光,却始终无法从那个孤零零的白色身影上移开。
“着相了啊……”
胡教习叹了口七,声音满是惋惜:
“这孩子,终究还是太顺了,没吃过亏。”
王烨站在一旁,看着胡教习那副又心疼又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怎么?心疼了?”
“我倒是觉得,罗师这一棒子,打得好,打得妙。”
“这种从小被捧在手心里的天才,若是现在不让她摔个跟头,等以后真的进了官场,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胡教习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本以为,这一届冲击种子班的名额,林清寒是最十拿九稳的一个。
她天赋最高,掌握的法术也最多,根基更是扎实无比。
只要正常发挥,前十唾手可得。”
“可谁能想到……”
胡教习指著林清寒头顶那面水鏡,臉上滿是苦涩:
“谁能想到,罗景那老匹夫竟然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把她最弱的一环给拎了出来,当众处刑!”
“【丁中】的评级……
别说前十了,若不是她第一关拿了个甲上,可以无条件晋级。
这三关综合成绩算下来,她甚至可能连二级院的门都摸不到!”
胡教习看着手中那五朵悬浮的银花,更是眼眸复杂无比。
“这五十票的权重,看似不少,实则杯水车薪!”
“给了她,最多也就是把她从‘丁中’拉到‘乙等’,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更重要的是……”
胡教习的声音沉了下去:
“按照推算,几乎不用想...
第二关的成绩若是没有达到‘甲’等,便意味着……
她已经失去了争夺那最后十个‘种子班’名额的资格!”
这才是最致命的。
这一关,直接断了林清寒的青云路。
王烨听着老师的抱怨,脸上的笑意卻未减分毫,反而宽慰道:
“胡师,有失必有得,不是吗?”
他指了指下方那兩个光芒万丈的身影:
“林清寒虽然折了,但徐子训和苏秦,却在这一关里拔得头筹,大放异彩。”
“我和徐子训相交多年,对他在这一关的表现,倒是并不意外。”
“但是苏秦那小子,当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啊。”
“一饮一啄,皆是天定。您就别操心了。”
胡教习闻言,长叹一口气,也只能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将目光从林清寒身上收回,重新落在了苏秦身上。
四百四十六朵花,甲等。
这个成绩,虽然已经足够惊艳,但距离徐子训的七百多朵,终究还是差了一截。
“这小子,还是吃亏在入内舍的时间太短了。”
胡教习心中思索:
“虽然靠着几场大课积累了不少人望,但这底子,比起徐子训那三年的春风化雨,终究还是薄了些。”
胡教习看着手中的五朵银花,心中一动。
“给林清寒,是雪中送炭,但救不了命。
给徐子训,是锦上添花,意义不大。”
“可若是给了苏秦……”
胡教习的眼睛微微瞇起:
“四百四十六朵,加上我这五十票,便是四百九十六朵!
只差四朵,便足以让他从‘甲等’,直接迈入‘甲中’的行列!”
在争夺那最后十个种子班名额的关口,任何一个评级的微小提升,都可能是决定性的。
这五十票,或许就能祝他一臂之力,让他在第三关,和徐子训真正并驾齐驱,站在同一个起跑线!
想到这里,胡教习不再犹豫,抬起手,便要将那五朵银花投向苏秦。
“别急。”
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是王烨。
胡教习不解地回头。
王烨卻沒有看他,而是指著下方,臉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胡师,您再看看。”
“快看!”
胡教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下方那已经渐渐平息的投票浪潮中,不知何时,又起了一阵新的波澜!
而且,这一次的浪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来得……
更加汹涌!
胡教习的眼眶,在这一瞬间,猛地收缩!
.......
演武场,赵字班方阵。
一个名叫赵德的学子看着自己头顶那面水镜,【丙上】的评级已经稳固。
他出身小富之家,平日里虽不像徐子训那般乐善好施,但也算得上与人为善,人缘尚可。
第一波投票下来,几个相熟的同窗和亲友都把票给了他,凑了个不好不坏的成绩。
“德哥,咱们的花都给你了,你剩下的那几朵……”
身旁,一个与他关系极好的堂弟赵用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眼神不住地往赵德的脸上瞟:
“要不……你也投我一朵?我这还差两朵就能到丙中了,好歹能省十两银子呢。”
赵德沉默了。
他看着堂弟那期盼的眼神,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仅剩的三朵白莲。
若是换做之前,他或许会毫不犹豫地投出去,全了这份亲情。
可此刻,他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回想起那个为了救同窗而分出半块干饼、最终饿死在秘境里的白衣身影。
吴秋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阿用,这次……哥不能投你了。”
“为什么啊哥?”赵用急了。
赵德没有解释,他只是转过身,对着身后那几个同样准备把花投给他的亲朋好友,郑重地拱了拱手:
“诸位的好意,赵德心领了。”
“但我这丙上的评级已是侥幸,再多也是无用。”
他指了指胡字班的方向,指着那个被万千花雨笼罩的身影,语气诚恳:
“我这条命,是徐师兄捞回来的。
上次秘境考核,若非他那一饭之恩,我早已被淘汰出局。
这份恩情,我一直没机会报。
今日,既然有了这个机会……”
赵德将手中的一朵白莲托起,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
“我恳请诸位,将原本要投给我的花,一并转投给徐子训师兄!”
“他值得!”
“他比我,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更值得一个‘甲上’!”
……
同样的场景,在演武场的各个角落上演。
“都别愣着了!动起来!”
赵猛扯着嗓子,在那群受过徐子训恩惠的学子中来回穿梭,那张粗犷的黑脸上满是焦急与亢奋:
“咱们手里的花都投完了,但咱们还有嘴!还有腿!”
“去别的班!去找你们的同乡!找你们的亲戚!”
“告诉他们,胡字班有个徐子训,是个真正的好人!是个值得托付的君子!”
赵猛一把拉住一个正准备去跟人互换民意花的李字班弟子,唾沫星子横飞:
“换什么换?!
你那几朵破花换来换去,顶天了就是个丁中,有屁用?!
听我的,把你手里那最宝贵的一朵花给徐师兄!
只要你投了,我把我剩下的一朵花给你,再搭上我赵猛一个人情!
以后在道院里,谁要是敢欺负你,报我赵猛的名字!”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拉票了,这是在用自己的信誉,用自己的“民意花”,去为徐子训换取更多的支持!
“还有苏师兄!”
赵猛也没忘了苏秦,他对着人群吼道:
“咱们胡字班这次出了两条龙!
徐师兄是君子,苏师兄是潜龙!
手里有富余的,也别忘了给苏师兄投一票!
不能厚此薄彼,让外人看了笑话!”
虽然他主攻的是徐子训,因为徐子训的恩情更深、更广,但他对于苏秦这位同样让他心服口服的师兄,亦是不遗余力地摇旗呐喊。
而在另一边。
赵立和刘明也行动了起来。
他们没有赵猛那种“江湖地位”,也没有那么大的嗓门。
但他们有自己的方式。
“王哥,好久不见。”
赵立找到了自己在外舍时关系最好的一个同乡王涛,并没有直接索要,而是将自己剩下的一朵花投给了王涛:
“这一朵,算是我还你去年借我丹药的人情。”
王涛愣住了,他看着自己水镜中刚刚多出的一朵花,有些不解:
“赵立,你疯了?你现在也是丁中,把花给我干嘛?”
“没疯。”
赵立看着苏秦的背影,眼神清明:
“我第一关拿了乙上,已经是天大的造化,这一关的评级对我来说不重要了。
这份恩情,是苏秦给的,我心里有数。”
“我没本事帮他更多,只能用这种笨法子,帮他多拉一票。”
“你若是还认我这个兄弟,就帮我这个忙,把你的那一票,投给他。”
这就是众人拾柴。
之前的互换,是小聪明,是私利。
而此刻的“换票”,却是人心所向,是公义。
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自发形成的洪流。
一时间,整个演武场都因为胡字班这股突如其来的“疯劲”而变得骚动起来。
越来越多的人被卷入其中。
那些本就受过徐子训恩惠的,那些听了苏秦讲课而有所顿悟的,甚至那些仅仅是被这种氛围所感染的……
他们纷纷放弃了眼前那点蝇头小利,将手中那代表着“认可”的白莲,投向了那两个光芒万丈的名字。
于是。
那两片原本已经趋于平缓的花海,再次掀起了惊涛骇浪!
徐子训头顶的水镜中,花朵数量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向上飙升。
六百……七百……八百……
那金色的【甲中】评级,在海量的白莲冲击下,竟也开始微微颤动,似乎随时都要再次蜕变!
而苏秦这边,虽然势头稍弱,但同样势不可挡。
四百九十……
五百!
嗡——
伴随着一声轻颤,苏秦头顶水镜的评级也成功迈入了【甲中】的行列!
六百……
七百.......
两个名字,如同两颗冉冉升起的超新星,在这片榜单之上疯狂地追逐,交相辉映,将其他所有人的光芒都压了下去。
最终。
当最后一波花雨落下时,数字定格。
【徐子训——一千一百二十三花——甲上!】
【苏秦——七百一十二花——甲中!】
千花甲上!
这个数字,足以载入青云府道院考核的史册!
这意味着,在场的数千名学子中,有超过六分之一的人,将自己手中最宝贵的一票,投给了同一个人!
这是何等的威望!何等的人心所向!
苏秦看着徐子训头顶那几乎要刺破苍穹的金光,心中并无半分嫉妒,只有由衷的钦佩。
他知道……
徐子训,值得。
这千花甲上,是他用三年的时间,用无数个日夜的善行,一点一滴浇灌出来的。
而自己,能有如今这七百多花,能稳稳地拿到一个“甲中”的评级,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五十朵乙等,两百朵甲等,五百朵甲中,一千朵才能甲上。
这其中的差距,越往上越是天堑。
甲中的评级,已足以让他在最后的“种子班”名额争夺中,占据一个极为有利的位置。
剩下的……
苏秦抬起头,看向高台,轻吐一口浊气。
无非,便是看这最后一关,实战!
……
高台之上,罗姬看着下方那两片璀璨的花海,那张古板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他转过头,看向云台的方向,似乎在与谁对视。
随后,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中,五朵由纯粹神念凝聚而成的金色莲花,静静悬浮。
那是属于主考官的,一朵可抵百朵民意花的——金花。
他知道,是时候了。
为这五朵金花,找一个真正值得的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