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道院飞檐,语气中透着一股子难以言说的沉重:
“这三年来,我赖在内舍不走,胡教习非但没有嫌弃,反而处处提点,时时照拂。
他对我寄予厚望,盼着我能一飞冲天。
可我呢?
蹉跎至今,连个《春风化雨》都修不明白。”
徐子训深吸一口气,苦笑道:
“我是真怕了。
怕再看到他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怕再一次辜负他的期盼。
若是再让他给我开小灶,讲那些我已经听了无数遍的大道理,我怕我会更慌,更乱,最后反而连现在的这点心气儿都磨没了。”
“与其在他面前唯唯诺诺,不如出来透透气。”
徐子训转过头,看着苏秦,眼神清澈而坦荡:
“所谓触类旁通,我想着,或许换个路子,听听苏兄这种‘实战派’的见解,能把我这根朽木给敲醒了呢?”
“毕竟,苏兄的法术,那是真刀真枪在田里磨出来的,带着泥土的腥气,却也最是鲜活。”
苏秦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位含笑的青年。
晚风吹起徐子训的衣摆,让他整个人显得格外真实。
这不仅仅是谦逊。
这是一种对自己认知的清醒,更是一种不愿给师长增添负担的体贴。
在这个人人争抢资源、恨不得把教习榨干的修仙界,能有这份“怕辜负”的心思,实在是难得。
“徐兄高义。”
苏秦拱手,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敬重:
“这才是真正的君子之风。”
徐子训摆了摆手,似是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显得自己矫情。
苏秦见状,也不再多言,而是趁着这难得的交心氛围,问出了心中盘桓已久的第二个疑惑。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苏秦还有一惑。”
苏秦向前走了一步,与徐子训并肩而立:
“徐兄才情过人,家学渊源。
即便不进那传说中的‘种子班’,凭你这三年在内舍打下的深厚根基,进了二级院普通班,也定能那是鹤立鸡群,有一番大作为。
为何……”
苏秦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徐子训的侧脸:
“为何非要这般执着?
甚至不惜顶着‘留级生’的名头,在这内舍蹉跎整整三年,也要死磕那个名额?
这其中,究竟有何隐情,值得徐兄如此牺牲?”
这个问题一出,原本轻松的氛围微微凝滞了一下。
徐子训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收起折扇,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投向那深邃无垠的湖面。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只有湖水拍打岸边的声音,单调而执着地响着。
良久,徐子训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郑重。
“苏兄,你可知,二级院与一级院最大的区别,究竟在何处?”
苏秦思索片刻:
“修为?法术?”
“不。”
徐子训摇了摇头,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着苏秦,吐出了四个字:
“修仙百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