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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名道至宝!众人寻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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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脉里半亮的古纹,随着雾散,朝着渊口的方向,极轻地,晃了晃。

  那个稚嫩的音,又浮了起来。

  这一回,它咬得清楚多了。

  “谁……”

  “你们……是谁……”

  .......

  渊道盘旋而下。

  八个人,一个跟着一个,沉进那片温热的幽暗里。

  莫白没有来。

  拂晓雾散的时候,陈鱼羊朝松岭半山的方向喊了三嗓子。

  山上只回来一句话:

  “主胎临盆,支胎最颤。”

  “我走了,它撑不住。”

  “你们去。”

  于是八个人下渊。

  渊道极长。

  越往下,越暖。

  那种暖不烤人,是从脚底下渗上来的,像三伏天赤脚踩在晒了一晌午的土场上。

  石敢走在最前头,走着走着,声音低了下去:

  “邪门。”

  “我这心口,怎么跳得这么快。”

  没人笑他。

  因为人人的心口都在跳。

  不是惧。

  是渊底那一声一声的搏动,隔着土,隔着石,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跳上,把八颗心,敲成了一个节拍。

  走到最深处,脚下的路,到头了。

  八个人,先后立住。

  而后,八个人,齐齐地屏住了呼吸。

  渊底,是一片土。

  一片温热的、松软的、黑得发亮的土,铺开去,望不到边。

  四条极粗的气脉,自四面的岩壁里探进来,青、碧、丹、翠,四色流转,像四条大河,日夜不息,把四条岭几百年的精气,灌进这片土里。

  而土的正中央。

  长着一株芽。

  三寸高。

  两片叶。

  八个人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来之前,人人心里都装着一幅图景。

  六品灵材。

  府城里都数得过来的东西。

  该是宝光冲天,该是异香满谷,该是灵禽环绕、霞蔚云蒸。

  没有。

  就是一株芽。

  孤零零地,立在一片大得没边的黑土正中,两片叶子微微舒张着,叶色青里透白,白里又透着一层极淡的金。

  像初雪盖着新叶。

  又像晨光落在初雪上。

  陈鱼羊张着嘴,半晌,极低地说了一句:

  “这么小。”

  “四条岭,几百年……”

  “就养出来这么小的一个。”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

  可八个人全听懂了。

  正因为四条岭几百年的积蓄,全喂了它,它却只有三寸高,才见得这三寸,是何等的三寸。

  一寸里,压着一百年。

  就在这时,那株芽的两片叶,转了过来。

  朝着他们。

  像两只刚睁开的眼睛,怯生生的,好奇的,把八个人,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而后,一缕意念,颤颤地,浮了起来。

  稚嫩,含混,笨拙。

  它在他们每个人的识海里,滚出了同一句话:

  “你们……是谁……”

  第一问,就这么落下来了。

  没有石壁,没有考官,没有关文。

  一个刚睡醒的东西,问了一句天下婴孩睁眼都会问的话。

  八个人,面面相觑。

  石敢头一个上前。

  这浑人天不怕地不怕,走到黑土边上,蹲下来,扯着嗓门,一字一顿,像跟耳背的老人家说话:

  “我!叫!石!敢!”

  “青梧院的!”

  “你别看我长得糙,我这人实诚!”

  那两片叶,朝他微微倾了倾。

  倾完,又直了回去。

  没缩,也没有旁的动静。

  像是听懂了,记下了,仅此而已。

  石敢挠挠头,退了回来。

  第二个是楚炎。

  这位丹枫的爆炭,深吸了一口气,上前,抱拳:

  “丹枫院,楚炎。”

  他顿了顿,到底没忍住,把心里那句话说了出来:

  “不瞒你说,我是冲着你来的。”

  “你要是肯跟我走,我拿你当传家的宝贝供着,一辈子……”

  话没说完。

  那两片叶,极轻地,朝后缩了一缩。

  不大。

  可八个人全看见了。

  楚炎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渊底静了一瞬。

  沈曲抱着琴,低声说了一句:

  “它听得懂。”

  “它听得懂你把它当什么。”

  “宝贝是供的,是藏的,是拿出去撑脸面的。”

  “它不想当宝贝。”

  楚炎立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半晌,他朝那株芽,认认真真抱了一拳:

  “是我失言。”

  “对不住。”

  他退了回来。

  那两片叶,又缓缓地,直了回去。

  接下来,众人一个一个地报。

  沈曲报了名,说自己是弹琴的。

  叶子朝他倾了倾,似乎对“弹琴“两个字有点兴趣,又不知琴是何物。

  简一报了名,声音低得像蚊子,报完就往人后缩。

  叶子倾了倾,没有旁的表示。

  陈鱼羊上前的时候,搓着手,憨憨地笑:

  “我叫陈鱼羊。”

  “我是做饭的。”

  那两片叶,歪了一歪。

  那个稚嫩的意念,滚了过来,带着一个疑问的尾音:

  “……做饭……?”

  “对,做饭!”

  陈鱼羊来了精神,比划着:

  “就是把东西做得香香的,热热的,吃下去,身上暖,心里也暖。”

  “你等着,出去以后,我给你做一顿!”

  “你这样的,我琢磨着,得喝点清淡的,灵泉吊的素高汤,配一点晨露……”

  他絮絮叨叨地说。

  那两片叶,就那么歪着,听他絮叨。

  听到后来,叶尖极轻地,晃了两晃。

  像是笑。

  陈鱼羊退下来的时候,八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头一个让它有反应的。

  轮到姜望。

  青衫人走到黑土边上,站定。

  “姜望。”

  他就报了两个字,别的一个字没有。

  那两片叶,朝他倾过来,倾得比对旁人都久。

  它似乎在他身上,看着什么,辨着什么。

  看了很久,直了回去。

  最后是苏秦。

  他上前,立在黑土边上,望着那株三寸的芽,望了片刻,缓缓开口:

  “苏秦。”

  “白松院来的。”

  那两片叶,转向他。

  而后,八个人都看见了。

  那株芽的叶脉里,那半亮的古纹,极轻地,闪了一下。

  只闪了一下。

  不知是应,还是认,还是仅仅一个巧。

  苏秦垂在袖中的手,微微一紧。

  他退了回来。

  八个人报完了。

  那株芽静了片刻,忽然,两片叶朝着渊口的方向,努力地,探了探。

  那个稚嫩的意念,又滚了出来:

  “还有……一个……”

  “上面……还有一个……”

  八个人一怔。

  陈鱼羊反应最快:

  “它说莫白!”

  “它知道山上还有一个!”

  那株芽的叶子,朝着渊口,又探了探:

  “他……在陪……小的那个……”

  “小的那个……怕……”

  “他在……陪……”

  渊底,静了。

  八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它在渊底,隔着几百丈的土石,一直“看“着满谷的动静。

  莫白守着那株支胎,守了几日几夜,它全知道。

  那个稚嫩的意念里,滚出来一个新学会的词。

  它把这个词,咬得格外认真:

  “谢谢……”

  第一问,就这么过去了。

  没有胜负。

  没有黜落。

  它就是认了认人,道了声谢。

  八个人正不知下一步该如何,那株芽的两片叶,忽然垂了下来。

  垂得低低的。

  那个稚嫩的意念,再浮起来的时候,头一回,带上了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茫然。

  “你们……都有名字……”

  “石敢……楚炎……陈鱼羊……”

  “名字……是什么样的……”

  “为什么……我没有……”

  两片叶,垂着,轻轻地颤。

  “我是……谁……”

  第二问,来了。

  这一问落下来,渊底的四条气脉,齐齐地,缓了一缓。

  八个人的识海里,同时浮起了一行字。

  不知是四位古人落的,还是这片天地自己落的。

  【为它落名。】

  【名正,则灵定。】

  【名不正,则勿落。】

  【一人一名,落错无改。】

  一人一名。

  落错无改。

  八个人的神色,齐齐地凝重了。

  命名之权,人人有一次。

  可名字这个东西,落下去就是一辈子。

  落对了,它认你。

  落错了……

  碑上那句“名过其实者降”,人人还记着。

  给一个几百年养出来的灵,落一个不正的名,那个“降”字,怕就不只是名次的事了。

  石敢把胸脯一拍,又是头一个:

  “这有什么难的!”

  他蹲到黑土边上,冲着那株芽,嗓门洪亮:

  “你四条岭的宝贝疙瘩,天底下独一份!”

  “依我看,就叫……”

  “天宝!”

  “天字第一号的宝贝!”

  那两片叶,朝后,缩了。

  缩得比方才楚炎那一回,还要明显。

  石敢的嗓门,卡住了。

  识海里,那行字,冷冷地浮现。

  【宝者,物之名也。】

  【它非物。】

  【落名,不受。】

  石敢蹲在那儿,讪讪地站起来,挠着后脑勺退了回来,嘴里嘟囔:

  “不叫就不叫嘛……缩什么……”

  嘴上嘟囔,这浑人的耳根,红透了。

  沈曲上前。

  他想了很久,斟酌着开口:

  “你生于四时之气,集春夏秋冬于一身。”

  “四时轮转,如乐之律。”

  “可愿叫……四律?”

  【律者,法之名也。】

  【它非法。】

  【落名,不受。】

  沈曲一揖,退下。

  简一憋了半天,声若蚊蚋:

  “灵……灵芝?”

  【芝者,类之名也。】

  【天下灵芝万千,它只有一个。】

  【落名,不受。】

  简一涨红了脸,缩回了人后。

  陈鱼羊搓着手上前,他倒是实在:

  “要不……叫小暖?”

  “你这儿暖烘烘的,怪招人稀罕的。”

  那两片叶,倒是没缩。

  歪着,像是在认真考虑。

  考虑了半晌,识海里的字浮现。

  【暖者,感之名也。】

  【是你觉着它暖。】

  【非它是暖。】

  【落名,不受。】

  陈鱼羊咂咂嘴,退了下来,不甘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你倒是说说你想叫啥……”

  那株芽的叶子,垂得更低了。

  它要是知道,它就不问了。

  轮到楚炎。

  这位爆炭方才失言了一回,这一回,他想得极苦。

  他上前,立在黑土边上,站了足足一炷香。

  而后他开口,声音是低的:

  “我方才想了十几个名字。”

  “想一个,掐一个。”

  “掐到最后,我发现一件事。”

  他抬起头,望着那株芽,坦坦荡荡:

  “我想的每一个名字,都是从我自己这头想的。”

  “我想要你,所以我想的名字,全是拿来拴你的。”

  “什么珍,什么宝,什么传家。”

  “全是绳子。”

  “我给不出你的名字。”

  “因为我到这一刻,心里想的还是要你。”

  他朝那株芽,深深一揖:

  “我认输。”

  “输得心服。”

  那两片叶,朝他,轻轻倾了一倾。

  像是受了他这一揖。

  楚炎直起身,退了回来。

  退回来的时候,这位丹枫的爆炭,忽然觉得一身的轻。

  有些东西,认了输,反倒痛快。

  七个人的目光,落在了姜望身上。

  青衫人立在原地,未动。

  他望着那株芽,望了很久很久。

  而后,他缓步上前。

  “我在竹岭,答过一问。”

  姜望的声音,平平的:

  “止于何处。”

  “我答,止于每一段的尽头,一段一封,段段扎实。”

  “你四条岭养大,一朝破品,自此青云直上。”

  “我本想给你取青云二字。”

  “青云者,直上也,无人不识也。”

  他顿了顿。

  “可我方才想明白了一件事。”

  “青云是个好名字。”

  “是我这样的人,会喜欢的名字。”

  “我把我要走的路,安在了你头上。”

  姜望立在黑土边上,缓缓摇了摇头:

  “它不该是你的名。”

  那两片叶,朝他倾着。

  倾了三息。

  而后,缓缓地,直了回去。

  没有接。

  姜望望着那两片直回去的叶子,看了三息。

  而后,这位一品门第的麒麟儿,朝着那株三寸的芽,退后半步,长揖到底。

  “它等的,不是我。”

  他直起身,转身,走回人群,立到了最边上。

  给后头的人,让开了路。

  七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最后一个人身上。

  苏秦。

  他没有立刻上前。

  而是立在原地,把方才七个人的落名,一个一个,在心里过了一遍。

  宝,律,芝,暖,青云。

  全是好字。

  全不受。

  为什么。

  他想起了正名关。

  枯枝、寒冰、清水,三物三名,名实错乱。

  那一关教他的道理,此刻,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浮了上来。

  拿表皮定名,名是浮的。

  拿根底定名,才是正名。

  方才七个名字,全是从表皮上落的。

  宝,是它的价。

  律,是它的象。

  暖,是它给人的感。

  青云,是旁人替它想的前程。

  没有一个字,落在它的根底上。

  它的根底是什么?

  苏秦阖上眼。

  他把自己知道的关于它的一切,从头到尾,铺开在了心底。

  四位古人,散尽修为,寄形于松梧枫竹,守了三百年。

  四条岭的精气,一分一分,喂了三百年。

  满谷的松,自断枝干,把积蓄朝渊底灌。

  莫白守的那个支胎,此刻还在山上颤。

  归晚一脉,九代人,三百年,路上没了七个,把半块玉,还了回来。

  董直守着一条雪道,守了几百年,等的也是它醒的这一天。

  它是什么?

  它是一场三百年的守望,养出来的东西。

  它是无数人的实,堆出来的名。

  苏秦睁开眼。

  他缓步上前,走到黑土边上。

  而后,在七个人错愕的目光里,他撩起衣摆,在那株芽的面前,盘膝,坐了下来。

  坐得端端正正。

  像走亲戚,像串门,像大人坐到炕沿上,同家里最小的娃娃说话。

  “别急。”

  他的声音,放得又缓又稳:

  “他们方才,都想给你一个名字。”

  “名字没给成,不是他们不好。”

  “是他们不知道你是谁。”

  “连你自己,也不知道你是谁。”

  “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别人给的名字,落不到身上。”

  那两片垂着的叶子,缓缓地,抬了起来。

  朝着他。

  “所以咱们不急着起名。”

  苏秦说:

  “咱们先弄明白,你是谁。”

  “我说,你听。”

  “说得不对的地方,你就晃晃叶子。”

  他顿了顿,开始说。

  “三百年前,有一门老学问,遭了难。”

  “四位老先生,不肯让这门学问断了根,把自己的命,拆开了,种进了四条山岭里。”

  “一位化了松,一位化了梧,一位化了枫,一位化了竹。”

  “他们守着这道谷,守着这片土。”

  “土里,埋着他们这门学问,最后的一粒种。”

  “那粒种,就是你。”

  那两片叶,静静地听着。

  “这三百年,你睡着。”

  “可你睡着的每一天,都有人在为你活着。”

  “四位老先生,把四条岭的春夏秋冬,一年一年,酿成气,喂给你。”

  “满山的松树,老的那些,自己把枝子枯掉,把几十年攒的家底,顺着根,送到你这儿来。”

  “山上如今还有一株,怀着你的一个小兄弟,胎气弱,惊了。”

  “有一个叫莫白的人,在树底下坐了四天四夜,没挪过窝。”

  “你都知道,你方才还谢过他。”

  那两片叶,轻轻地,晃了一下。

  是应。

  “还有一家人。”

  苏秦的声音,沉了下来:

  “三百年前,从这道谷里,带走了你的半个名字。”

  “不是偷。”

  “是替你藏。”

  “藏了三百年,传了九代人。”

  “九代人,没有一个人,敢把自己的真名,写在纸上。”

  “因为他们的名字一露头,找他们的人,就能顺着找到你。”

  “为了你这半个名字,他们把自己的名字,藏了九辈子。”

  “路上没了七个人。”

  “昨天,这一家最后的那个人,把你那半个名字,还回来了。”

  “她此刻就在渊口上头,看着你。”

  “她不能给你起名。”

  “她说,守久了的人,会把你当成自己的。”

  “她要你的名字,干干净净,是你自己的。”

  渊底,极静。

  四条气脉的流淌声,那株芽极轻的呼吸声。

  七个人立在后头,没有一个人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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