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德的心跳微微加快,借着人群的遮挡,慢慢挪动脚步,绕到摊位的侧面,终于看清了那件物件的全貌。
那是一个圆形的表盘状物件,外壳像是由某种透明水晶打造。
水晶并未出现丝毫风化,只是表面蒙着一层厚厚的、干结的泥土与火山灰,像是刚从地底深处被挖掘出来一般。
当然,这些外物清理一下即可。
不好办的是,水晶外壳表面布满了细密如蛛网的裂纹,有几处甚至已经碎裂脱落,露出内里精密的齿轮结构。
其中有半数齿轮发生了扭曲变形,显然是承受过剧烈的撞击,导致传动结构彻底卡死。
表盘原本应该刻有纹路的盘面,被厚厚的黑锈与干结的泥土完全覆盖,只能隐约看到中央有一根弯曲变形的金属指针。
指针本身发生了轻微的弯折,指向毫无意义的方向,指针末端似乎镶嵌着什么东西,却被污垢死死遮住,毫无微光。
再看表盘的背面,有一处光滑的凹陷,凹陷之中应当是有什么东西,只是如今早已不知所踪。
侧面有看着像是用于连接其他组件的接口。
不过也遭受了重创,原本规整的卡槽被砸得变形,边缘还残留着撞击产生的金属卷边。
这看起来就像是从某个复杂仪器上硬生生剥离下来,又经历了塌方或战争的掩埋,才变成如今这副破败模样,如今和一堆废品别无二致。
只是其中蕴含的星界能量,暴露了它的不凡。
“没人出价?没人要我可就换下一件了!”摊主见锅炉状物件始终无人问津,脸上露出了几分失望,伸手便要去拿。
“等等!”人群中突然有人开口,是之前那位说不一定的老法师,他犹豫着说道,“让我再看看……”
老法师再次上前,反复摩挲着物件的边缘,又侧耳倾听敲击声,最终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虽然实在看不出门道,但确实含了一定的精金,就算最后打眼了,提炼出其中的精金,也能挽回一点损失,这玩意我要了!”
老法师的话让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有人觉得他肯定看走眼了,也有人觉得他眼光独到,议论声再次响起。
摊主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麻利地接过老法师递来的两百枚金雀花币。
明物赌价还在继续。
摊主收了钱,劲头更足了,把摊位上剩下的物件一件件摆出来。
有的被人买走,有的无人问津。
等摊位上的“正经古董”都走了一遍流程,摊主的目光落在了身边那堆东西上。
这是他从莫里森郡工匠废墟里随手扒出来的杂件,一直没当回事,堆在角落占地方。
“最后一堆!清仓大处理了啊!”摊主声音洪亮,试图吸引回已经准备散去的人群注意力。
“这玩意你也拿出来卖,想钱想疯了吧,这一看就是从碎石堆里拔出来的零碎。”人群中有人吐槽道。
“别光说风凉话,”摊主却是嘴硬得很,随手拿起几件陨铁碎片,“比如这几个玩意,是陨铁,再不济也能提炼一下当法术材料,懂不懂行?”
他说着,又弯腰从底下扒出那个表盘,捏着边缘举了起来。
阳光照在表盘碎裂的水晶外壳上,折射出杂乱的光斑,内里扭曲的齿轮隐约可见。
“还有这个!”摊主提高了音量,试图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
“你们看看这做工,齿轮多精细?虽然损坏严重,但一看就是上古工匠的造物,说不定里面藏着什么失传的炼金技艺呢?买回去研究研究,指不定就能淘着宝!”
“拉倒吧!”立刻有人反驳,指着表盘上蛛网状的裂纹。
“这水晶都裂成蜘蛛网了,齿轮也歪了,就算是上古工匠做的,核心结构也毁了,跟废铁有什么区别?”
摊主当然嘴上不可能服软,继续道:“你懂什么,不买瞎囔囔。”
他顿了顿,看没人接话,语气软了下来,“今天生意不错,也不跟你们墨迹了,这一堆东西,一百金雀花币全拿走,权当清理库存了!”
一百金雀花币,不算多,也不算少。
要用来买一堆看着毫无价值的破烂,大多数人都摇着头往后退了退。
有人嘀咕疯了才买,有人抱着胳膊看热闹。
还有人盘算着陨铁的价值。
陨铁是值点钱,但提炼需要找专门的工匠,还需要付额外的人工费,最终提炼出来也抵不上一半的价钱,终究没人愿意出手。
高德在人群边缘,心中暗喜,脸上却依旧平静,稍等了片刻,见没人出价,他才缓缓往前挪了两步。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摊主和周围人听清:
“一百金雀花币?太多了吧。”高德故意露出一丝犹豫,眼神在那堆杂件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摊主手里的表盘上,摇了摇头。
“这些破烂加起来也值不了二十个钱。你看这表盘,水晶碎成这样,齿轮也歪了,拿回去只能当摆设,那陨铁碎片看着不小,提炼起来损耗也大,未必能回本。”
“这样,五十金雀花币,我拿回去研究研究,说不定能拆点有用的零件,不然你留着也占地方。”
“五十?”摊主皱起眉头,脸色有些难看,像是在认真核算成本。
他挖这些杂件其实没花什么成本,但一百金雀花币砍到五十,总归觉得亏了。
可他看了看那堆没人问津的东西,又看了看周围人看戏的眼神,终究是懒得再折腾。
他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行吧行吧,五十就五十!算我吃亏卖给你,别再讨价还价了!”
周围的人听到这段对话,大多露出了嗤笑的神色。
刚刚那位花费两百金雀花币买下锅炉古董的老法师摇了摇头,出声提醒道:“年轻人,你应该是刚入行的新手吧?”
“想碰碰运气是好的,但咱们这行,运气固然重要,知识和经验更重要。”
“别的不说,他都不与你讨价还价,你这笔交易,绝对亏,不过还好,只是五十金雀花币,就当买个教训吧。”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附和。
高德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像是被说中了心事,挠了挠头:“我就是觉得这表盘做工精细,想回去研究研究,就算最后没收获,五十金也不多,就当交个学费了。”
摊主麻利地将那堆杂件,包括那破损的表盘,一股脑地倒进一个粗布口袋里,递到他手中,似乎是生怕动作慢了,高德就反悔了:“买定离手。”
高德接过口袋,交了钱,不动声色地转身挤出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