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不开。
李星渊站在门前,愣了几秒钟。
随后,在这个寂静的出租屋里,这个曾经让神明都感到战栗的男人,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他捂着自己的脸,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角甚至渗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打不开……”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卸下了亿万吨重担后的虚脱与狂喜。
“门,打不开。”
真好。
这世界上终于有他打不开的门了。这意味着他再也不需要被迫去凝视门后的那些疯狂与真理,意味着他终于可以作为一个瞎子,一个聋子,一个短命的碳基生物,心安理得地在这个泥潭一样的世界里生活。
自己的意识究竟为什么没有消失?自己这里又是哪里?李星渊不记得自己住过这样的出租屋——
疑惑,太棒了,问题——李星渊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失去神性的幻痛在梦境中拉扯着他,就像是被截肢的病人依然能感觉到那条不存在的腿在隐隐作痛。
但同时,一种令人鼻酸的真实感涌了上来。
他感觉到冷。
他感觉到饿。
他感觉到……手指尖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类似于蚊虫叮咬般的刺痛。
李星渊睁开了眼睛。
没有刺目的乳白色光芒从他的眼眶中喷涌而出,没有空间因为他意识的苏醒而发生扭曲,没有无穷尽的光辉因为他从梦境当中脱离出来而迫不及待的拥抱着他,为他带上全知全能的荆冠。
只有一双深邃的,黑白分明的,属于人类的眼睛,在昏暗的乙炔灯光下,缓缓聚焦。
视野起初有些模糊,随后,他看到了那发黄的砖墙,看到了满是油污的图纸,也看到了那个正趴在自己手边,像是一只贪婪的壁虎般啜饮着自己鲜血的怪物。
伊莉娜僵住了。
那是一种被天敌注视时的,源自基因最深处的生理性僵直。
她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咽下口中那一滴金红色的血液,嘴唇还维持着吮吸的姿态。她那双刚刚恢复了几分人类色彩的眼睛,死死地对上了李星渊的视线。
在这间距离“圣座”核心不到五十米的隐秘地下室里,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
伊莉娜想象了无数种这个男人醒来的画面,但却唯独没有想象过——李星渊什么都没做。
他没有挣扎,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心跳加速。
他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那双黑色的眼睛像是一口古井。
他看着伊莉娜,那种眼神,不像是看着一个怪物,也不像是看着一个信徒,而像是一个走在路上的行人,低头看着一只趴在自己鞋面上吸血的蚂蟥。
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打量与好奇。
“咕咚。”
伊莉娜艰难地咽下了口中的那一滴血。
她想要后退,但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
那个男人明明失去了那种如深渊般浩瀚的能量波动,明明现在看起来就只是一具没有任何超自然力量的肉体凡胎,但却有种非凡的震慑力,把她钉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你……”伊莉娜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松开了李星渊的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跌坐在地上:“主……您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