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台旁边是几个教廷基层卫兵,正在用劣质红酒冲洗喉咙。他们的转轮手枪挂在腰间,枪柄缠着玫瑰念珠。
还有几个女人——或者说,曾经是文员、护士、教师的女人——穿着改过的旧式裙装,在烟雾中穿梭,咯咯咯的笑着。
电视没了,手机没了,互联网没了。
但人还需要酒,需要故事,需要短暂的麻痹。
老米勒点了两杯最便宜的酒,名叫‘柴油’,他递给乔纳斯一杯。
“别喝太快。”他说,“待会儿还得谈价。”
乔纳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像是刀子一样割过喉咙,让他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这什么玩意儿……”
“工业酒精兑的苦艾汁。”老米勒面不改色地把那一整杯都灌了下去,长出了一口气:“能让你忘了外面还在下雨。”
多纳托神甫坐在吧台的另一头,已经脱下法袍,裹着一件沾满油污的皮大衣,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宽檐帽,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粗鲁且肥胖的铁路工人。他正和一个铁路调度员低声交谈,手指在桌面上敲着节奏。
多纳托看到米勒,眼神闪了一下。他没有立刻过来,而是等那调度员离开,才端着酒走过来。
“我检查过了,东西很干净。”多纳托坐下,他看起来很紧张,不停地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眼神游移,像是随时准备逃跑的老鼠,声音压得很低:“太干净了。”
“那不是好事吗?”老米勒笑。
“好事,哼。”多纳托盯着他:“你知道教廷在找什么吗?”
老米勒摇头。
“神子。”神甫说:“再次降临的救世主……既然预言中的世界末日已经发生,那么真正的弥赛亚也应该行走在大地之上了,教会里有很多人支持这个想法,但教皇……教皇另有自己的想法。”
乔纳斯喉结动了一下。
“你是说……教皇与红衣主教们不睦的消息是真的?是因为那颗升起的黑色太阳吗?”他低声问。
“我什么都没说。”多纳托打断他:“但我知道,如果把那具身体直接交上去。它会被列为最高机密,进入地下实验室,我连一个子都拿不到。”
“所以你不打算交给教会?”老米勒问。
“你把那东西交给我,难道是打算让我交给教会的?”多纳托讥讽的笑了起来:“教廷会盯着我,但不会看着你这样的收尸人,但要是没我允许,你别想从教会的仓库里弄到任何东西——咱们得合作。”
酒馆的门再次被推开,一阵冷风卷进来,带着铁轨和机油的味道,是一群铁路工人刚下班,还没有沾到酒精,只是刚刚进到酒馆里,他们似乎就已经是一副醉醺醺的样子了。
多纳托没看那群铁路工人,他压低声音:“莱茵那边的炼金术士会对那具身体感兴趣的。贵族家族也在找类似的供体。我不管你们把他卖给谁,但我要五成,是因为风险在我这边。”
“你负责把东西‘丢失’。”老米勒说,“我们负责把他卖出去。”
神甫点头。
“明天凌晨,消毒记录会显示第七侧线车厢在高温处理中‘意外损毁’。铅箱会被转移到废料仓,我会把守卫调开,凌晨五点到五点半,你们有半小时。”
乔纳斯听着他们的对话,手心全是汗。
他忽然意识到,三年前自己还在为考试焦虑,为毕业担心,为找工作发愁。现在,他正在参与一桩足以被处以火刑的走私。
可他没有退路。
因为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正常生活”这个选项了。
“还有一件事。”多纳托忽然说道。
“什么?”
“我靠近那箱子的时候,听到声音。”
“什么声音?”
神甫盯着酒杯里的液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像是……心跳。”
在场的三人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过了半晌之后,老米勒平静的开口了:“愿主宽恕我们。”
神甫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在自己的胸口粗糙的画了一个十字:“愿主宽恕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