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这个能级上,声音传播的介质早已被湮灭。
就连那黑色大星的摇篮曲就听不到了。
但李星渊能看见空间的尖叫。
那片虚空并没有破碎,而是像被高温炙烤的胶片一样卷曲起泡。物理规则在那里失效了,原本平滑的黑暗被强行撕开,露出了宇宙表皮之下的东西。
从那道被撕裂的,边缘闪烁着七色狂乱光弧的巨大伤口中,涌出的竟然是——雾。
那是苍白的,阴冷的,不属于这个物理维度的雾气。它们如同溃堤的洪水,瞬间冲刷了那片星域。紧接着,从那裂隙的最深处,倒映出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景象。
那是湖水。
在几百光年外的虚空中,在恒星尸骸的环绕下,竟然凭空出现了一片浩瀚无垠的,深邃幽寂的湖面。天体在湖中只是倒影,星云在湖面上只是薄雾。
这就是陷阱。卡尔克萨人试图用这道通往高维度的门,将那黑色的大星吞没。
“来了!!!”
更高维度的门扉轻柔的牵引住了那至大的天体,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当那个挟裹着无穷质量与动能的实体接触到那片苍白雾气与湖水的刹那,并没有瞬间被全部吞没,或者释放出撕裂宇宙的热能,而是转化为了一种极其宏大的——感觉。
它没有被吞进去。
相反,那黑色的大星轻而易举的抗拒了那维度大门的力量,它只是张开了自己的大口,然后向着那维度的门扉,吐出了什么东西。
那是怎么样的东西啊。
在黑暗的宇宙当中,无定形的哀嚎着,痉挛着,那被从北辰的王座上驱赶下来,被那可怕的狱卒押送到此处的囚徒,不甘心的,破碎一般的狂嚎着。
那囚徒正中卡尔克萨人所制造出来的维度大门。
但那个裂隙,那个由恒星之死换来的维度之门,并没有成为它的囚笼,反而似乎变成了一件合身的衣袍。那片从裂隙中涌出的可怕湖水,温顺地流淌在它的脚下;那漫天的苍白雾气,化作了它遮蔽面容的面纱。
在那猩红色的毕宿五红巨星的背景映衬下,在那无数卡尔克萨人绝望的歌声中,一个难以形容的巨大轮廓在维度的夹缝中缓缓升起。
它无比巨大,甚至比那个刚刚膨胀的红巨星还要巨大。它的身躯由破碎的时空碎片和黄色的星光编织而成,那些原本应该毁灭卡尔克萨的能量,此刻温顺地在他的衣摆上流淌,化作了褴褛长袍上诡异的纹路。
它伫立在群星之间,就像是一个从大幕后走出的演员,终于站到了为它精心搭建的舞台中央。
但那并非是国王褴褛的衣袍,并非是无上权力的象征,而是一个战败者被迫穿上的囚服。
它是这幕戏的主人,但也同样是一个可悲的囚徒。
它没有脸,只有那无尽延伸的黄色兜帽下一片深邃的虚无。
整个卡尔克萨星的大地开始共鸣,不再是地壳运动的震动,而是像一面巨大的鼓被敲响。空气中不再是警报声,而是那首温柔童谣的旋律,它从每一个分子的振动中响起,从每一个人的骨骼缝隙里响起。
那巨大的黄色身影痛苦的痉挛着,它的躯体在不定型的颤抖当中近乎呈现出了一种鞠躬般的姿态,仿佛在向这群为了迎接它而毁灭了自己的凡人致谢。
也像是一个演员……在对观众进行最后的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