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摆脱了病人的病床发出了一声欢喜的轻响,就像是一个被判可以提前出狱的囚犯一样,欢天喜地的奔向了自由。
那恶犬仿佛是察觉到了李星渊想要逃跑,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呜鸣,而后摁碎了三四个医生层叠倒塌的身体,它的眼睛当中带着某种执拗的杀意,用尾巴将周身的医生全部扫开之后,猛地向着李星渊他们追来。
但这种不管不顾的行为暴露了破绽,一个破碎的医生手臂抓住这个机会将自己的手术刀抵住了那恶犬的身体——恶犬发出了一声狂嚎,它那墨色身体的各个部分在顷刻之间怪异的错位了,肌肉在这个过程当中狰狞的暴露出来,而后是筋骨与血管。
恶犬炸裂成了一团散碎的飞蛾,这些飞蛾逃过了医生们的追捕,而后迅速成形,恶犬的模样大体恢复,但细看却更加狰狞丑陋,它的周身张开了不止一张流涎的大口,吞噬向了周围的一切。
而李星渊三人已经跑到了那两排互相咬合的胸廓骨大门前,它们并未阻拦李星渊他们的道路,而是在一阵痛苦的呻吟声中向两侧拉开,露出里面那个并非轿厢,而更像是一个垂直食道的深红孔洞。
他们就像是要主动喂食给这个古怪的医院一样——李星渊微微的捏了捏自己兜里面所放着的赵惊鹿娇小的身体,而后果断的向前走去。
那深红色的孔洞蠕动着,上面挂着某种奇怪恶心的粘液,胸廓骨大门关闭之后,那些干燥的死意被隔绝在了这狭小湿热的空间之外,这里自然没有什么楼层按钮,但这活着的电梯大概能嗅闻到他们的意识,它肉红色的内壁收缩着,带着他们向着梦境的更深处坠落。
没有失重感,失重感在梦境当中并不存在,那是一种足以唤回清醒的感觉。即便如此,李星渊他们依旧能感觉到自己在不断的坠落——
过了多久?
时间没有意义。
这已经不再是刚才那个梦境了,在黑暗当中,李星渊看到了无数的门扉向着自己飘了过来。
这些门有的华丽如宫殿,有的破败如茅厕,有的只是一个漆黑的狗洞,还有的则是正在燃烧着滚滚烈焰的焚尸炉口。
每一扇门里都传出声音。
有婴儿的啼哭,有战场上的嘶吼,有求饶的惨叫,也有疯狂的大笑。
那是梦,通往无数的梦的大门。
李星渊曾经可以打开这里的任意一扇,但现在他在下坠的过程当中,只能徒劳的看着那些门扉旋转飘飞,迅速的离他而去。
“我们该找的是哪个梦?”李星渊能听到子时的声音。
——在最下面。
数百万的门扉飘飞而过,而有一扇大门位于梦境之海的底部,门框上并没有把手,而是缠绕着无数荆棘般的触须,那些触须的吸盘处开着粉白色的花。
李星渊见过那花朵,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见到第二次这样的花朵。
在那黑星升起的卡尔克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