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在空气当中回荡,似乎惊扰了某些在黑暗之中蛰伏沉寂着的某种东西,他站在那生物面前沉默的等待,那些死寂的尘埃沙沙的掉落到了他的风衣上,那生物像是永远不会做出什么动作,就在李星渊也要失去耐心的时候,那东西缓慢的活动了。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岩石摩擦声,那生锈的扩音器里传出了一阵充满了静电干扰的广播音,就像是某种早已报废的仪器在坟墓里自言自语。
“挂号。分诊。接受治疗。”
它抬起了那只没有被笔钉穿在手掌指向了某个位置,那里是一个紧闭着的胸廓骨模样的拱门,不知道通往何方。
“谢谢。”李星渊礼貌的点了点头。
子时大概是感觉到那生物并不可信,因此不由得打了个一个哆嗦。
他们越过了那沉默的病人们和高高的廊柱,向着那高耸发黄的拱门走去,偶然的,他们可以听到周围的病人当中有人发出一声漏气一般的叹息,吹出一捧发黄的尘埃。
“等……等等……”
但在这些叹息当中,一个有意义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李星渊循声望去,只见到一个躺在病床上的活尸抬起头来,看向了他们这个方向,他的身体与其他的活尸相比几乎别无二致。
“你……们是……异应局的人吗?”
他的声音像是度过了漫长且不可计数的时间般沙哑,说话这种简单的行为就牵动了他破败如无机物一般的身体,那在圆滑的头颅处微微凹陷下去的简单骨板很难表达出什么复杂的情绪。
“是,你是……?”
“南城异应局第三处理队……我叫……我叫……”
“想不起来就暂时不要想了。”李星渊走到了那个活尸的面前,他能看到那活尸干瘪的胸腔当中裂开的伤口,那里面塞着一大堆早已锈蚀,类似手术刀和止血钳纠缠在一起的金属废料。
“我是总局的李星渊,很抱歉我们来晚了。”
“来晚了,来晚了……几个千年,几个万年。”那活尸努力艰难的试图重组自己的思想,它发出了在长久的岁月当中已经磨平了怨恨的声音:“躲,躲起来,它们要来了。”
“什么?谁?”
还不等李星渊细问,就听到了一声死者断气前的叹息,这声音来自于那悬挂在大厅上空的人工呼吸风箱,它使劲的鼓了起来,发出了风箱漏气一般的‘嘶’声,而后那声音鼓荡开来,变成一声叹息。
“哈……”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即便是双眼俱盲,双耳俱聋的人,也能轻而易举的感受到这一点,有什么东西从理智的边缘阴沉的压迫了过来,它们迫使理性的范围收缩再收缩。
几个身影伴随着那让人毛骨悚然的巨大声音从某个李星渊他们看不到的地方现身了,它们穿着极不合身的,拖在地上的白大褂,那布料看起来僵硬得像是一层石膏。它们没有脚,下摆在满是牙齿和胶囊的地面上拖行,发出沙沙的声响。
最恐怖的是它们的头部。
那里没有五官,而是被被厚厚的,沾满灰尘与久远血迹的纱布缠绕成一个十字形的结。
它们手中拿着各种已经生锈许久的设备,手术刀,扩阴器,或者是类似于在大提琴琴弓一般的止血钳。它们走到那些与床融合的病人面前,做着已经毫无意义的医疗动作——用生锈的针头扎入枯木般的肢体,或者用钳子去夹那些早已风化的绷带。
并没有血流出来,针头扎进去的地方,只会喷出一股干涩的黄烟。
其中的一个向着李星渊他们走了过来,它的速度不快,但速度却快的出奇,李星渊听到身边的这具活尸发出了呜呜的哭泣——但他已早就没有泪水,在它所经历的漫长主观时间当中,他的泪水早已消耗殆尽。
“李群。”
修格斯迅速变形,那原生质的触须延伸出了锋利的剃刀,它集束成簇,而后在自己的体内生成了可以提供爆炸般速度的化学质,在爆燃的一瞬间,那些剃刀般的触须迅速的刺向了那个宛如从噩梦当中走出的医生。
“咔哒哒。”那医生的身体被折断了,炸成了一团爆裂的黄沙,李群从中汲取不到半点的营养。
“?!”不止如此,李群想要收回自己的身体,却发现那些沾染了沙尘的身体产生了一种怪异的疼痛,这疼痛在它极为发达敏锐的神经当中开始如同瘟疫一般蔓延开来,李群想要修复这些创伤,但是全然没有起到一点作用——那痛觉代表了不可避免的死亡——李群放弃了这部分的身体,而后脱离开来,在远处重聚成形。
更多,更多的医生向着此处看来,摆动着它们生锈的刀具,缓缓而来,参与这场会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