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渊看得这一幕只觉得头疼,原本就混沌的思维被这一幕牵连的更加迟钝,他抱紧了怀里面的赵惊鹿,抬起头来,却觉得自己还不如不抬。
天空就像是一块巨大的,正在融化的油画画布。那些堆叠如内脏般的肉红色云层伴随着不存在的管风琴声在活跃着,像是一支盛大的游行队伍在头顶蠕动。云隙间垂落的灰白触须不再狰狞,反而挂满了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牌——尽管李星渊看不清楚招牌上的任何一个文字——巨大的毛绒玩具眼球和还在滴着药水的输液瓶,它们像节日的彩带一样在空中招摇,散发着像是放了太多的甜味剂般的爆米花般的味道。
地面失去了坚硬的质感,柏油马路像是一条巨大湿润的黑色舌头,起伏着,吞咽着。原本静止的建筑物不再垂直于大地,摩天大楼像是柔软的布丁一样瘫软在彼此的身上。有些大楼的中间被看不见的勺子挖去了一块,露出的截面不是钢筋水泥,而是某种苍白的果肉,正在空气中迅速氧化变黄。
巨大的冰箱和洗衣机长出了人类的大腿,排着整齐的队形,踢着正步,门扉开合间吐出无数只喋喋不休的鹦鹉。成群结队的医院病床像碰碰车一样在街道上飞驰,吊瓶里的液体晃晃荡荡,喷洒在周围过道正在大笑着的小人身上,像是一场彩色的雨。
那些巨大的鹿群,体型巨大如楼宇,它们优雅地跨过高架桥,每一步落下,蹄下都会绽放出巨大的、由齿轮和鲜花构成的波纹,而它们头顶那张开的手掌,正抓取着空中纸做的飞鸟,将其改换成种种奇异的模样。
“人类!”
这些怪异的生命大喊着。
“万岁!”
人类们站在路边对这些游行中的生命们举手致意,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的头颅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青苹果,飘在半空,一位母亲牵着人偶娃娃一般精致的孩子,但她的身体是一把镂空的大提琴,每走一步都发出咚咚的低沉琴音,有人在哭泣,但流出的不是眼泪,而是连绵不断的玻璃弹珠,滚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个哭泣者的影子站立起来,它亲吻着哭泣者的眼睛,像是从他的泪道当中向内吹气,很快就将那人吹的膨胀起来,而后影子拽着它膨胀的手指在路上慢慢的行走,仿佛影子才是实体,而肉身只是轻飘飘的气球。
这就像是一个……荒诞的梦。
而这的确是个荒诞的梦。
子时和李群追了过来,即便是看到李群这个可以随心所欲千变万化的家伙,李星渊依旧感觉到了安全感——稳定,现实,他因为看到那奇怪景象而迅速发热的大脑慢慢冷静了下来。
“赵惊鹿呢?”
子时问道。
赵惊鹿就在这里——李星渊将自己抱着的赵惊鹿展示给他们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怀里面的已经变成了一个在橱窗当中展示的模特人偶,它没有无关,光滑无比的塑料脸上只有一道拉链。
怎么可能?
李星渊轻轻一拉那道拉链,就像是想要从这模特人偶当中把赵惊鹿翻出来一样——但那人偶的脸被拉开,里面并没有那个女孩的身影,里面蜷缩着无数微小的蓝色蝴蝶,拉链一打开就像是受了惊一样震动翅膀,疯狂的向着四面八方逃窜。
“赵惊鹿呢?惊鹿呢?惊鹿!”
他的呼唤越发急切,开始和子时与李群一起四处张望——但一群巨大的蓝色蝴蝶从那人偶的脸中钻出,摇摇晃晃的牵动着赵惊鹿娇小的身体,向着游行的队伍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