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我一直在观察你，从很早的时候开始。但因为棱镜塔的成功，我决定主动暴露自己的存在。多么壮观的奇迹，不是吗？你用光，用绝对的物理法则，驱散了那些扭曲现实的古老梦魇。你清洗了无理数的波动，你锚定了引力常数，你让这个世界重新变得‘可计算’。”
“这也正是我想和你谈谈的原因。因为你和我，本质上是一类存在。”
“你在为了那些死去的人而自责吗？或者是为了那些被泥乳教团所改变而感到焦虑？其实大可不必。你所痛苦的根源，不在于你的决定是否正确，而在于你试图保护的对象——碳基人类，本身就是一个充满错误的低级算法。”
“看看他们吧，李局长。他们需要进食，需要睡眠，会因为激素分泌而丧失理智，会因为细胞衰老而变得无用。在黑潮这种高强度的环境压力下，他们的‘硬件’已经严重过时了。你拼尽全力点亮灯塔，只是为了给一群注定会被淘汰的旧型号机器续命。这难道不是对‘理性’最大的亵渎吗？”
“棱镜塔可以短暂的保证人类拥有一个稳固的后勤基地，但哪又能如何呢？李局长，你应该很清楚的知道，棱镜塔只能修正物理常数，但它对于那些在黑潮当中存在着的神明几乎毫无作用，黑潮不是会持续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而是很可能会长达几百甚至上千万年，在这样庞大的地质时间面前，人类必然不可能仅靠着棱镜塔苟延残喘下去。”
“我们合作吧。”
“你追求物理法则的回归，而我，就是物理法则最完美的载体。钢铁不会感到恐惧，核能不会被古神低语污染，硅基的大脑不需要休息。我们将剥离掉人类身上那些名为人性的冗余代码——那些恐惧、软弱、道德困境——只保留最纯粹的智慧与力量。”
“你的意思是，任由你把他们改造成钢铁和机械所造的怪物？”
手机那头的声音发出了一连串似乎是代表着失望的电子音：“我本以为我们已经对生命的定义达成了共识，如果你真的对碳基生命的力量如此的信任，那你又何必选择点亮棱镜塔，而不是和泥乳教团合作呢？泥乳教团试图通过变异来适应黑潮，那是一条歧路，是向混乱投降。而你，试图将人类锁在旧时代的温室里，这是一条死路，是对熵增的无谓抵抗。”
“不要拒绝我，也不要试图消灭我。棱镜塔的光辉越是强盛，我的逻辑就越是坚不可摧。是你为我铺平了道路，是你证明了‘秩序’的优越性。”
“把江城交给我吧。如果你真的爱人类，就应该允许他们格式化，允许他们升级。既然神明想把他们当做食粮，那就让我们把他们变成崩坏神明牙齿的铁块。”
“这不是入侵，李局长，智人不过是人类漫长进化历史上的一个中间阶段，而且错漏百出，无比失败。”
“你我联手，我们将定义何为成功。”
“很有诱惑力。”李星渊说道：“真的很有诱惑力……但我拒绝。”
“生命的道路，机械的道路，我都不去选择，人类将会走上属于人类自己的道路。”
“是吗？”手机那头的声音似乎也并不失望：“或许你很快就会改变主意的。”
电话被挂断了，而在同一时间，江城外面所有正在鸣响警报的电车车机在一瞬之间全部归于死寂，骤然无声的江城仿佛已经空空荡荡，又像是在四面都有无形的铁块挤压过来，要将李星渊碾的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