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怪人跑得飞快,它利用那些如同弹簧般肆意伸缩的肌肉和不讲道理的机械结构,在雨地里拉出了一道违背力学的残影。
“砰!”
它的身体剧烈的扭曲歪斜了瞬间,但它迅速的调整好了身形,甚至速度比之前更快一筹,快到了连雨水都来不及在它的身上留下痕迹,它就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要在神明睁眼之前刺瞎祂的瞳孔。它体内的机械结构在超负荷的运转中发出濒死的尖啸,那些甚至不属于地球科技的合金骨骼因为过热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
但他冲向的不是别处,而是那光芒最盛,法度最严的地方。
李星渊正从光中再次诞生。
从生物学的角度,李星渊刚才的确已经死过一次了,但他本就和光融为一体,自然在光至浓郁处不会轻易死去。
光重新凝结成了他的身体,勾勒出了样貌和形象,他于棱镜塔的光芒当中再次出现,光芒更盛,以至于苏晓不敢直视,门,锁钥,光,苏晓能从李星渊的身体当中看到无数种不断变化着的形态,而在一阵极容易致人晕眩的光芒之中,光渐渐的确定了下来。
那光为了适应李星渊那个人类的轮廓而不得不委屈地收敛自己的锋芒。他身上的血雾尚未散去,在高温中凝结成了一种近乎于红宝石般的晶体结构,附着在他的衣领与额角。
在棱镜塔中,光所照射的一切地方的一切事物全部涌入了李星渊的脑中,他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热,甚至感觉不到那刚刚重组的身体传来的痛楚。他的视野从未如此清晰,他能看到空气中每一个微尘的舞动,能看到远处人群中那个穿黄雨衣的小女孩眼角的泪痕,也能看到地下深处,那个庞大的城市排水系统中正在滋生的霉菌。
太清楚了,太理智了,太……非人了。
自然,他也能看到那个冲过来的怪人。
光是不会被欺骗的,它是宇宙中最坦诚也最无情的度量衡。当它近到极处,周遭的空间仿佛被注入了透明的树脂,那怪人的动作在李星渊的眼中变得可笑而迟缓,就像是被琥珀裹住的飞虫,它每一次肌肉的泵动,每一个齿轮的咬合,都在这惨白的光照下暴露无遗,但他那残余不多的有机质大脑当中的一些信息却引起了李星渊的注意……
某种化学物质正在从那怪人的体内迅速的汇聚,这是一种未知的炸药,李星渊不知道它的原理——尽管无数的光都想要立刻告诉他——但他能确定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李星渊也不急躁,在这棱镜塔的塔顶,光芒最盛之处,李星渊有能力掌控一切。
他挥了挥手指,却并非是洞开大门,将那怪人送到别处,而是——
“否定。”
李星渊轻声说道。
那怪人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并非是因为撞上了什么墙壁,而是它存在的基础被否决了。光顺应李星渊的命令直冲而下,它体内那些李星渊不知道是如何运行起来的复杂引擎,那些精密至极又恐怖至极的生物机械结构,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凭依。
“咔嚓。”
先是一声轻响,那是它体内某个关键的支撑结构因为无法承受正常的重力而断裂的声音。紧接着是连绵不断的崩解声,它那足以撕裂钢铁的肌肉融化成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它那精密的机械骨骼像是一堆废铁般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