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看到那座塔的每一个棱面都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雨水落在塔身上，并没有顺流而下，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场域震成了雾气。在那塔尖直刺入云端的地方，天空的伤口并没有愈合，反而因为这根尖针的刺入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红色。
李星渊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视野中的棱镜塔开始扭曲、拉长，变成了一根巨大的、正在向着虚空深处发送信号的探针。无数透明的触须——那是被折射的光路——正贪婪地伸向大气的平流层，在那里面搅动着，像是在浑浊的泥塘里试图捞起什么东西。
它并没有被激活，并没有被点亮，凭借燃心者体内的那点光亮是没有办法点亮这样的灯塔的，要么是李星渊将其点亮，要么是使用江城实验室里那个光的母本。
在这次的计划当中，是李星渊来做点亮这个实验中的第一个灯塔的人，那个苏晓他们用来制作棱镜的光的母本现在可比他要宝贵的多。
“很美，是吧？”苏晓的声音将李星渊拉回了那个稍微正常一点的现实，“这是二号塔，比之前实验用的那个塔功率要高百分之四十。只要它启动，方圆五百公里内的‘物理常数’会被强制锚定，一切都会回到黑潮到来前的样子。”
苏晓的语气里带着一名顶尖科学家特有的骄傲，她看向那座塔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库库尔肯定不会那么乐观。”
“是的，它和你一样，对这种使用了黑潮产物——那种光——的技术并不乐观，它还是想要去找到古老者的命运织机，但它也不反对试一试，毕竟如果能熬过去黑潮，什么都值得一试。”
李星渊不赞同也不反对，但至少之前在无人区进行实验的时候，的确没有出过什么意料之外的乱子。
车队驶过了跨江大桥，向着棱镜塔的基座驶去。随着距离的拉近，那种压迫感成倍地增加。李群把车停在了巨大的安检门前，这里的守卫森严到了极点，哪怕是李星渊的座驾，也经过了反复的生物识别扫描才被放行。
当李星渊推门下车时，雨已经大了起来。
这里的雨水带着一种奇怪的静电味，打在皮肤上微微发麻。
“你迟到了，李局长。”
一个生硬、带着金属混响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在塔下的遮雨棚里，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它穿着一身特制的灰色工装，但那根本无法遮掩它那完全异于人类的躯体构造——臃肿的几丁质外骨骼，闪烁着复眼光泽的面部传感器，以及那对并在身后、此刻正因为焦躁而不断震颤的金属翅膀。
蟋蟀人，库库尔。
两年没见，它对自己进行了更多的改造。如果说两年前它还有几分像是某种外星生物，那么现在它看上去更像是一台被强行塞进生物躯壳里的精密仪器。它的身上挂满了各种李星渊叫不出名字的便携式检测设备，无数根线缆像血管一样插在它的甲壳缝隙里。
“路上有点堵，加上在雨里看风景耽误了一会儿。”李星渊撑开一把黑伞，遮在了赵惊鹿的头顶，自己则暴露在雨中，走向那个焦躁的古老盟友“好久不见，库库尔，你的这些新零件看起来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