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话虽如此,槐河村给人的第一印象,也并不是那种普通乡村的寒酸或朴素,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似乎从土里一点一点渗上来的陈旧气味——不是纯粹的腐败的霉菌味道,而像是久被掩埋的东西突然被翻上地面,带着来自地底的阴冷一起曝露在渐暗的天光下。
这个胡同紧挨着村口,原先应该是村委会所在的地方,立着一个古老的石牌坊,也不知道是哪朝哪代的老物件了,槐河村三个字反而在暗黄的天色里显得愈发深刻。
“那是什么?”赵惊鹿问道:“纸人?”
不止是纸人。
还有纸幡。
那些纸人和纸幡密集的挂在了那个石牌坊的下面,像是一大群吊死的人和它们的车辇一样。
密得近乎过分,混杂着雪花的冷风一吹,整排叠在一起窸窣作响,声音尖细而持续。
纸人们极其的简陋,很显然扎它们的人手艺并不怎么样,但那脸上胡乱点出的墨痕在摇晃的光影里聚散不定,偶尔会拼成一种极不舒服的神情,好像它们在以极其迟缓的速度试图记起自己曾经属于谁。
“迎棺节啊……”赵惊鹿不舒服的抱紧了自己的胳膊:“喂,老大,这个世界上不会真的有鬼吧?”
多半是没有的。
李星渊也想过这个问题,最后得出来的结论是,如果有鬼魂的话,那么这个世界未免太温柔了。
而这个宇宙刻薄又严肃。
不过他也的确感觉到了不舒服,倒不是害怕鬼魂,而是在每个中国人的骨子里面,都会下意识的将这些奇怪的,用纸做成的东西当成是灵魂在另一个世界当中使用的物件,进而联想到死亡——而对死亡的恐惧是刻在生物的基因里面的。
“别看哪儿了。”李星渊耸了耸肩:“陈教授应该不在村子外面。”
村子铺着混凝土路,这是不多的文明痕迹,房屋多为青砖土墙,角落却莫名多出几处新补上的混凝土,像是被什么撞碎过,又被仓促地修补起来;那些新旧交界处的裂纹盘绕纠缠,有点像是某种诡异的图案。
没有人的声音,村民们似乎都不在这里,而是聚集到了另外的某处了。
一条沿着山势而上的石质阶梯向上盘旋,李星渊和赵惊鹿走在这条狭窄的石头阶梯上,周围的林子又黑又密,似乎是刻意的想要将这条道路给遮掩起来,但是却又不得不别扭的从中分出一条缝隙,供人通行。
再向前走,就听到了锣鼓的声音,唱戏的声音,中国人的祭典里似乎从来都不会缺少这个。
伴随着那咿咿呀呀的唱腔,漫卷的寒风裹挟着什么东西向着他们这边飞了过来,李星渊伸出手指,捻住了那个东西——是个烧了半截的黄纸。
“不吉利啊,老大。”赵惊鹿盯着李星渊手里面的那个黄纸:“死人的钱咱们还是不抢了吧?”
李星渊盯着那个黄纸上面的图案,感觉有些奇怪。
黄纸上面画着个棺材,但棺材的旁边插着两个翅膀,周围则是一圈一圈奇特的圆形弧线——像是某种轨道。
这样看来,那中间的棺材也就越发的不像是个棺材。
——像是个空间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