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宇宙之外的东西。
又或者说,看这个词语在此地也是不被允许的,人类的一切感官都过于原始,因此无法感知到这里的任何景象和存在,但李星渊身体当中的某个东西,构成了他的某个东西,和这里的存在是同根同源的。
在这处,既无上、又无下,既非远、亦非近。
无数大小不一的光球纠缠成团,在虚空中缓慢起伏。那些球体仿佛透明又黏稠,内部翻涌着无法命名的色彩,像时间本身被揉成了粘稠的流体,在其中断裂、回旋、重组,无数的时间和空间被积压在了那些光球的内部。
它并不占据人类理解意义上的空间,每一个光球都在每一个方向上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每当李星渊试图确认一个光球的边界,视线就会被拉入另一个陌生的角度,仿佛世界在那一瞬间多出了一层维度。
光球并不总是聚拢,有些粘腻的贴合着,有些又分散开来,独自漂浮。无数宇宙彼此嵌套,又相互独立。它漫无目的,又贯穿了所有宇宙的秩序。
所有宇宙的所有空间和所有时间,都在这里。
犹格·索托斯。
无穷的大门,无穷的锁钥,无穷的真相。
这就是这位门径之主,这位万神之神的躯壳,李星渊在这一刻理解了它的存在,也理解了很多人类的大脑无法理解的东西,某些更加深沉而又黑暗的东西。
如果他的意识还清醒,那么这些了解到的东西足以溶解他的大脑,让他的每一个神经从身体当中夺路而逃,但他并不清醒,他的意识已经休憩,在这里运行的,理解的,是某种远超思维的,更加本质的东西。
而它对于李星渊的到来,则漫不经心,又缺乏关注,只是在它的思绪当中泛起了几缕微弱的,不可察觉的泡沫。
“走吧。”
它说。
月蝉号被轻轻一推,它们和那些物质一起穿越了一个宇宙。
它在那里呆了多久呢?这不是一个可以被回答的问题,因为在所有的宇宙之外,时间是没有意义的。李星渊理解了什么呢?恐怕他理解到的那些东西,即便是只保存下来一个最简单的符号,一个最不费力就能发出的音节,就足以撕碎这个时空。
当李星渊的意识恢复的时候,他们已经回到大宇宙了,李星渊的意识恢复的时候,他在那宇宙之外的地方理解的东西又消失不见了。
那些知识本就不该存在,它们最好的状态就是不被理解的状态,这无论是对于李星渊,还是对于整个宇宙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我们成功了。”月蝉号顺着那些喷流的质量一起冲出了质量置换的漩涡,它制造出来的磁空腔已经消失了,月蝉号如今虚弱到了极点,它的能源已经几乎被彻底的,完全的消耗殆尽了。
它悬浮在空中,这并不费什么力气,它那半透明一般的蝉翼正在嗡动着,像是为了得到自由而喜悦。
“恭喜。”
库库尔的大脑当中又开始响起了达贡的声音。
这声音依旧持续了亿万年了,如果库库尔不死去的话,那么可能还会持续亿万年,它会被这声音折磨到堕落,崩溃,彻底失去那值得骄傲的属于骑士的一切——
它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也许人类的身上也有着一种奇怪的瘟疫,一种名为勇敢的,又名为愚蠢的瘟疫。
这种瘟疫甚至比达贡的瘟疫更加致命,更加有效。
达贡的瘟疫让它想死。
但这个人类传染给它的瘟疫,让它想活下去。
活下去。
然后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