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陈珩名头再如何大,他如今也终究是元神境界。
而这是连当年那位石旭大真君都未能做成的事,陈珩点不了头,也是在情理当中。
只是未等他郑重躬身谢过,陈珩声音又再度传来:
“且容我问一问师尊,听他老人家有何示下。”
说完这句,孔尚图与孔冲见陈珩虚虚一握,手掌便拿住了一枚浑圆如鸡子,色泽暗金的雷珠。
因雷珠藏而未发,孔冲倒还罢了。
可在雷珠现出的刹时,孔尚图却只觉有一股莫大威胁骤然袭来,叫他心弦乍然绷紧,下意识就想祭起神通来!
好在他终究道行高深,须臾便将那异样感触压住,不动声色。
而未过半炷香功夫,陈珩便将混金雷珠收起,眸光一闪,若有所思。
“我可将孔昉一并带出。”
陈珩道:
“但不好以权位去相压,依师尊吩咐,我需亲手将他降伏,师尊这才好去向孔昉身后的那位交涉。”
孔尚图听得前半截刚欲谢过。
但后半句入耳,他眼底倒有一丝迟疑,欲言又止。
“也罢,真人毕竟在丹元大会上力压群雄!
孔昉虽是天资绝代,又占了修道年岁更长这个便宜,但也应要低真人一头……”
孔尚图暗暗言道,也不在此事过多纠结,而是将心思转至另一事上,暗打定了主意。
接下来,孔尚图又是肃然起身,双手奉上一枚赤铜法符,言称其中乃是藏有关于阿鼻断块的讯息。
见孔尚图如此郑重其事,这一幕显然出现超出陈珩的预料。
他也不扭捏作态,在认真稽首谢过后,同样双手接住,心思也是自孔昉移至了手中的法符上。
“阿鼻吗?”
陈珩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同一时刻。
远在数千里之外。
一驾二十丈长的五色飞舟巍巍悬于极天深处,居高临下,好似虎豹在山丘上俯视群羊,将底下的万余修士和密密麻麻的道兵力士都比了下去。
飞舟中有十数修士捧壶托盘,状如仆役,好似众星仰月一般,围在一方高台左右。
而在高台,此时则坐着一个目含阴戾,满脸似笑非笑的年轻男子。
每当他稍有动作时,即便只是寻常一个抬眼,亦叫左右修士心惊胆战,慌乱凝神定目,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年轻男子头戴一顶凤翅盔,身穿金锁甲,外罩大赤云袍,以玉带束腰,生得舒眉朗目,相貌不俗。
只是身上常有一股森然戾气,望之可怖,气势更可谓是慑人至极!
“问出来了?”
未多久,忽有一阵脚步声音由远而近,高台上的年轻男子将头一抬,意味深长笑道。
……
……
此时走来的是一名身穿绿衣的浓眉老者。
他右手拿一根金绳,绳子的另一端捆着一个作文士打扮、面无血色的中年男子。
见高台上的孔昉忽冲自己露出笑来。
即便知晓自己与他乃是同一阵营,孔昉应不会冲自己下手,但老者还是眼角一抽,下意识露出警惕之色,做好了随时抽身遁走的准备。
在将心绪稍一整理后,老者才强笑了一声,回应道:
“未有……这宋化虽在对面的阍成山身份不低,可他脑中早已被种了禁制,难以从他神魂中拷问出有用讯息来,老朽实是惭愧,让军主失望了。”
此时那为金绳所缚,被老者唤作是“宋化”的中年文士闻言微微冷笑,露出傲岸不屑之色。
“你是应当惭愧,那韦惠感虽命我为军主,来统领此军,却又偏令你来辅我,身份仅在我之下。
不过,你却连拷问一个废物都做不到,那看来你亦是个废物?”
孔昉淡声道:
“看来韦惠感虽有些道行,眼力却不怎样。”
“……”
老者见孔昉不仅对自己极是轻慢,言语里更辱及自家恩主,心中自然不忿。
奈何他知晓孔昉行事堪称肆无忌惮。
若自己胆敢发作,怕孔昉并无丝毫犹豫,会顺手将自己碾死,故而也只能忍气吞声罢了。
便在老者暗恨之际,孔昉已下了高台。
迎着中年文士在戒备之余又隐含期盼的视线,孔昉只轻轻一挥手。
啪!
中年文士还未开口。
他头颅已如烂瓜般爆开,血污噗地溅了孔昉与老者满身!
“小云宫。”
片刻过后,孔昉将中年文士的元灵一把掷下,伸脚踩碎。
他走到老者面前,将手上血污随意揩至了老者衣上,把方才搜魂得来的讯息道出:
“阍成山已与小云宫结盟,将此讯告知韦惠感罢,看你主子会给你何等赏赐。”
“……”
老者此时也不顾得气恼了,眼前一亮。
但不等他躬身道谢,外间忽有杀声震天动地,如若轰雷响起,声势隆隆!
滚滚烟尘一时迷空锁地,触目惊心,却是对面的阍成山再度杀来,似是举兵齐出!
眼见对面兵锋极锐,几个阍成山长老在战阵中纵横来去,杀得人头滚滚,搅起血雨纷纷,自家阵营修士并非敌手。
老者方才生起的那点欢喜之意也须臾散去,心下急迫。
但不待他出言请求,已是有一只手按在了他肩头。
“草芥庸流,死亦何伤?还能舍些灵气丹药呢。”
孔昉声音淡淡响起:
“先看看热闹罢。”
老者想要劝解,但感应到肩头那只手似微微用了些气力,他后背忽然寒意大生,忙低头不语。
就这样过了一阵,因孔昉与老者俱不出战,祎池教修士自然死伤极多,兵溃如山崩。
而老者此时显然也看出了些端倪,微微皱眉,目现迟疑之色。
以往几回交手,因孔昉亲自坐镇中军,对面的那支阍成山兵马只紧守阵关都来不及,更莫说什么出阵搦战了。
可如今他们偏就倾巢而出,摆出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而形势分明未到那决死的关头。
这其中。
怕就是藏着些古怪了……
但不等老者将心中猜想朝孔昉道出,孔昉已眯起双目,懒懒摇一摇头,打断了老者的话语。
下一刹,老者只听得耳畔似传来一声劈山裂海之音,叫他神摇魂荡,心神大骇,孔昉已骤然消失原地!
恰时,在九霄云上,随一道蓝光闪过,陈珩与孔冲亦落来此间。
当陈珩抬眼朝远处望去时,正见得一头五色孔雀悍然撕空而下,凶威滔天!
而那孔雀只将翅一拍,便见山崩地裂,上百修士竟毫无还手之能,生生被拍成了一堆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