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奈何开战不久,乌允诚心绪为场中杀机所染,忽狂性大发,冲出了飞车,也不知到底是去了何处,叫庄老和一众阍成山修士阻拦不及。
后续庄老虽也欲将乌允诚寻回。
但对面祎池教的主事者却不肯放过,盯他甚紧,叫庄老亦不好妄动。
直至此刻……
“早说了修那几道玄法需外间大药相助,不好强求,你当初若肯听我劝说,何至于今日之厄?
魂魄离乱,神不归位,当真是好憋屈的死法!”
庄老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是大骂不已:
“你死了倒也罢,但死得如此不明不白,又算是哪一出戏?
今日这一场,便是胜了,老夫怕也莫想捞上太多功勋!”
而虽是对乌允诚的不尊号令极度不满,但乌允诚好歹是阍成山的长老,对于这位的身死,庄老无法不在意。
庄老思索了一阵,也是自小心祭出一颗牛头大小的绿珠,绿珠中有水光来回浮动,流走如蛇,似要照出无数形影来,甚为玄奇。
但不待庄老咬破舌尖,喷上一口精血上去。
忽有一声惊天动地的巨震响起,声势猛恶,刹时吸引了所有修士的注意,叫满场杀声戛然而止!
远空不知何时已尽是火屑飞扬,云海如沸。
一道赤光刺破天幕,状若骄阳,倏地刺眼生疼!
纵使是相隔甚远,但场间一些修士还是觉得炎气蒸腾,若入笼屉。
且只是几个呼吸间,就有愈演愈烈之势,叫他们一身皮肉都是哔剥作响,好似随时都会如泥水一般从骨架上被炙落,最后落得个惨为飞灰、形神俱丧的下场。
但与一众不明情形的修士不同。
以庄老的目力,他却是清晰看得了那赤光深处,似站立着一个玄袍金冠的年轻修士。
至于他身旁不远,则躺着一头体长百丈,此刻已是身首两分、生机全无的六翼乌鸟。
却不是那乌允诚,又能是谁?
乌允诚颈间断口平滑,散着一股血肉焦糊之味。
他眼底的那抹暴戾欢喜之色还未散去,似是还未会意过来,便被削了首级去,未有分毫还手之力。
“……”
在与陈珩遥遥对视一眼后,庄老瞳孔骤然一缩,脸上露出骇然欲绝的神情。
在身旁修士错愕的注视下,他一把滚下法坛,也不得什么仪态了,只慌乱拜倒于地,莫敢仰视。
“这是……”
绿袖少女身旁那大汉惊愕出声,显然还未摸清这情况。
但下一刹,他便也是被绿袖少女慌乱按住,一头拜下。
同一时刻,在祎池教的阵营中。
一个须眉如墨,瞳色暗金的头陀同样是匍匐顿首,朝向遥空那道赤光方位,动也不敢动。
头陀此刻心绪着实万般复杂,在念头急转之间,额角已是隐隐有冷汗现出。
“南明离火,竟然是这一位吗……”
过得片刻,他在暗中怅然一叹。
这三界窟虽不在现世当中,自成天地,内外相隔绝,但他们这些窟中修士并非与九州天地彻底断了联系。
倘使咬牙凑集了资财,将那尊悭吝法灵暂且喂饱了,经得法灵点头,他们也是能够以化身之法去外界走上一趟,见识一二胥都风光。
因此缘故,对于胥都的一些大事,窟中修士亦是知晓。
如那场丹元大会。
也如当世丹元魁首的跟脚……
头陀怎也未能料到,在这等关口,怎会突兀杀出一个陈珩来?
但只是一想冒犯了陈珩的下场,即便自家只是无意为之,亦令头陀难掩内心震恐,只感后背的冷汗涔涔而下。
在头陀想来,那庄老应比自己表现好不到哪去,必也惶惑。
两人先前还在打生打死,此刻倒似身陷同一境地。
这说来也是有些荒唐……
而就在头陀与庄老面色灰败,苦苦思索该当如何去赔罪才妥当时。
陈珩在往远处瞥了一眼后,也不多看,旋即他将手中的山水图卷收起,目中露出一丝了然意味。
果如那法灵所言,这三界窟外围近来是刀兵竞起,不算太平。
一些寻常妖修也就罢,而方才为他信手斩杀的那乌鸟分明地位颇高。
但观其神意,倒也隐隐透着股久历战阵的刑杀之气,显然是下场已不止一回了。
“此地虽也算广大,但奈何灵机有限,诸般修道资粮应并不足用,想来也是因此缘故,才屡有争端?”
陈珩心道。
尔后他抬手一指,将大衍日仪金车放出,化光飞起。
在进入了金车内室坐定后,他念头一催,金车便排荡开滚滚罡风,转瞬上了极天高处,不见踪形。
待得好半晌,金车怕已是去了千里之外,场中才依稀有几道低语声响起。
两方修士陆续自地上站起身来,面面相觑,声音也随之更大,最后吵吵闹闹,嘈杂一片。
“今番……”
飞车上,在几个童子的搀扶下,庄老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他对一旁的绿袖少女强笑一声,摇头道:
“今番倒着实是劫后余生了!”
在接连飞遁了三日过后,陈珩面前终是现出一处山谷。
谷口有五色祥云徘徊不散,瑞气飘飘,好似一顶偌大华盖般,向下垂下条条流苏,轻灵出尘,望之气象非凡。
这一路经行过来,因陈珩放出金车,在见得那如日丽天般的庄严威势后,也无哪个修士敢上前打扰,即便是正交战的双方亦只能远远避开,故而陈珩也是毫无波折的到了此处。
陈珩掀了帘幕,向外望去。
在山谷之外,此刻早有一个魁梧老者同孔冲,领着府中一众仆役,远出十里相迎。
而在金车临近山谷时候,老者与孔冲对视一眼。
前者微微颔首。
而孔冲脸上神情倒颇为复杂,既有欣喜,又有紧张,但更多的还是不安,可谓乍喜还疑,难以言尽。
“在下孔……”
未等那老者与孔冲肃容拜下,金车中便有一道清朗笑声响起,言道:
“你我乃是旧日之交,何需如此拘礼,孔兄,别来无恙乎?”
听得这熟悉声音,孔冲终是脑中疑云尽去,面露惊喜之色,大觉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