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天旷远,丽日悬空——
到得此间,纵目望去,脚下是一片灵秀山水,一气连绵出去,不知是有几万里外,而一处似嵌在了正中的涌浪大湖更是显眼。
湖中水雾堆布,浑浑沌沌。
随大风吹拂,更有上接层霄之势,翻卷出无数形状,颇为壮丽!
而在通烜到来后,也不见他有何动作,在一道戛玉清音响起时,偌大虚空便如帘幕般缓缓一分。
陈珩还未对下方山水多看几眼,只觉身上一轻,便已来到了另一方界域。
待他视野由昏暗渐转清晰,首先跃入陈珩眼帘的,赫然是一片华美宝光。
他此时正在一座宏壮秀丽的通明宝殿之中,槛列珊瑚,阶铺赤玉,金碧之光交相辉煌,耀眼欲花。
而透过高大殿柱向外望去,诸般宫城楼观毫不逊色,皆熠熠生光,焕发五彩。
远远之处还有两座巍峨神山一左一右排布,好似入界的门户一般,合力撑起了顶上某物,形貌甚奇,叫人见之难忘。
在陈珩打量此间风光之际,先是一道大笑声音自里内传出,继而有一个高胖男子自屏风后转了出来。
“难得贵客亲自登门,好在前番在外讨得了一些好茶,不然着实不知该当如何待客了……”
高胖男子先是同通烜相互见礼,脸上含笑。
继而他打量陈珩几眼,点了点头,口中赞道:
“而这位想必便是太和真人罢?果真是我九州的俊杰,风采出尘!
于金丹境界便修成了太乙神雷,此举着实是震古铄今,便是我亦常有耳闻,今番总算是见得真人当面了。”
“前辈过誉了,贫道着实愧不敢当。”
陈珩打了个稽首,客气道。
那高胖男子肌肤白皙,长相和蔼,身上的衣袍鞋履无一不精美,好似个富贵王侯般。
其人身份,也正是这三界窟的法灵。
“既你如此爱才,我等今日也是到了你的地头,你身为小辈尊长,何不大方一回?”
通烜见法灵满身的珠光宝气,调笑道:
“据老夫所知,你这腰包近来可是愈发的鼓了,上月还同北极老仙赌了一回,赢了他手里的那座‘小垂虹鼎’?
老仙的手气还是这般背,届时他来赎鼎,你倒可从中赚上一笔了。”
“……”
法灵笑意一僵,眼底隐有肉痛之色。
在心下纠结一番后,法灵暗暗一叹。
而他刚欲将腕上的一串金珠缓缓摘下,不舍交予陈珩之手,通烜已含笑摆手,止住了法灵这一动作。
法灵尴尬清咳一声,佯争了几句后,他也是顺势将手往身后一藏,暗将金珠小心收起。
“这通烜道君还是如此心黑,明知我是个爱惜家财的性情,还要开这玩笑……不就是他早年向他多要了些好处吗,何至于就记到今日了?”
法灵一面干笑,一面又不免腹诽:
“而我多要的那些法钱,不早就被他那头狗吃回去了?
说来我还倒贴了不少,应是他欠我才对!”
这三界窟既在诸派上真间有“福田”之称,自然有不少珍材出世,不然通烜也不会来此处找寻升斗星石、明合玄珠。
而早年通烜未成道时,因为寻药,他曾在法灵这处吃了个暗亏。
起初法灵也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毕竟这等事情着实太多了,若要一桩一桩去数,他哪能数过来?
再者他行事也并不出格,不过是要些过路的好处钱罢了。
就算事主日后真发达了,念及这等小事,应也是笑笑便过。
但随着通烜于此纪开始治世,并时不时领着周济登门拜访后,法灵那记忆也忽被勾了起来,历历如在眼前。
那头自称周济的老狗每过来一趟,法灵珍藏的种种瓜果佳肴便要遭上一回劫数。
后头通烜是来得少了,但周济却熟门熟路,来得更勤了。
而周济分明是过来打秋风,但他偏偏是携着文书,摆出一副公干势头,叫法灵大感头痛,无法将其拒之门外,只能硬着头皮迎客。
至于周济并非玉宸修士,他又为何能拿到玉宸文书。
那便要去问通烜了……
后来几回,虽法灵长了教训,对周济态度极冷淡,连茶水也懒得送来,但赖不住周济面厚似铁、心肠油滑。
在几座殿里的金砖都被周济用牙撬走后,法灵终也是无奈服了软,宁愿破财消灾。
“上三宗内,通烜与赤明那个太文妙成俱不是什么厚道人,唯有先天魔宗还讲些规矩,无论玄冥五显还是广应玄义,都是不拘小节的。
当年我也曾向他们索了常例钱,怎不见这两位来计较?”
法灵虽是暗叹人心不古,玄门的道君竟比魔道大德还更要小心眼。
但这等关头,他也不好多想,脸上又露出笑来,连连招呼。
“刚说前番得了些好茶,其中就有一类‘明鉴白芽’,我平素亦是舍不得喝的,那便请两位品鉴则个了!”
法灵想了一想,豪迈一挥手,旋即他又似想了什么,忽一转身,警惕道:
“那狗未跟过来罢?”
“周济有事在身,他尚在东弥,未跟过来。”通烜如实道。
“原来,原来。”
法灵笑了两声,暗叹侥幸。
在与通烜寒暄几句过后,法灵显然已晓得通烜的来意。
他将通烜、陈珩领入内殿坐定,旋即双手一拍,那一众的力士便是会意,立时便有两人躬身一礼,向库房行去。
“明鉴白芽?”
陈珩拿起案上茶盏,微微啜了一口。
入口时无甚滋味,更莫言什么效用了,不过是一味寻常灵茶。
通烜似早有预料,因深知这法灵的悭吝性情,已是见怪不怪,对面前茶水并不多看一眼,只将“神感斋仪”之事再度提起。
因通烜这回并未收下那见面礼,且周济也已许久未登门叨扰了,法灵的态度显然热络了不少,认真想了一想,自无不可。
“神感斋仪……
实话说来,这法门已是有多年未见人用过了,道君真舍得呵,这是何其的家大业大啊?”
法灵咂咂嘴,脸上也难免浮起些艳羡之色。
……
……
神感斋仪最大效用,固然是可以此窥得天衣偃的零星记忆。
但因大罗已是显道君宰,无为而化,而大道自彰。
在窟中秘力的导引下,似陈珩这等修士若运起斋法来,便无异于是聆听了一回大罗金仙的模糊讲法,提先瞻得了先天大道的朦胧之奥。
这与参悟前贤的神魂道果不同,并无害处,实是莫大的福缘。
所谓近日则光生,附炎则势起,莫过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