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飞很生气,但他不知道该不该气喀秋莎。
高飞也很悲伤,他嗓子里像塞了块棉花,有些喘不上气的感觉。
打仗呢,死人是正常的,高飞非常清楚的知道这一点。
但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接受是另一回事。
死的人多了,但格拉斯基是高飞在这里最亲近的人之一了,所以格拉斯基和别人不一样。
在战场上,看到战友死去很正常,高飞自己都做好了随时死去的准备,这个没问题,但是格拉斯基已经得到了救治,他不会死的,可他却选择了用手枪结束自己的生命。
或许等格拉斯基慢慢接受了现实就不会死了,他可能伤心,可能愤怒,但是过上一阵子,基本就不会死了。
所以,如果喀秋莎能够委婉一点会怎么样呢?
如果喀秋莎说可以接回来,哪怕先止血而不切,会不会好一点呢?
能不能先骗格拉斯基一下,等他慢慢知道真相,然后能慢慢接受现实,从而就不会死了呢?
所以高飞真的认为喀秋莎害死了格拉斯基。
有点儿不讲道理,但高飞是个帮亲不帮理的人,何况他非常确定只要想办法拖一拖,格拉斯基就不会死。
所以高飞在那么一瞬间真的很想打死喀秋莎。
可是当喀秋莎说请等等再杀她之后,高飞就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朝一个正在抢救伤员的医生开枪的。
高飞看向了放在桌子上的伤员。
这个伤员脸被打掉了一半,一个眼珠都爆掉了,头盖骨都露了出来,以高飞的理解,这样的伤员是必死的,甚至都不会有人试图去救。
但喀秋莎却依然在做手术,她在快速,但是很仔细的用手把一块块碎骨头渣捏出来。
手术钳不能将那些细小的骨头渣子全都清理干净,手可以摸到碎末并清理掉。
摘除眼球的残余组织,清理创面,止血,但是这种伤势没办法缝合。
高飞没有恶心,也没有觉得害怕,他就站在旁边,跟个没事儿人似的看着喀秋莎用了大概十分钟做完了手术。
“医生!医生!”
又有人大叫着冲了过来,有人掀开了帘子,惊慌失措的道:“救救我们排长!”
喀秋莎头也没抬,很平静的道:“放在旁边。”
“不行,要死了,你先给他看看!”
“闭嘴,滚出去!”
喀秋莎停手,然后吼着让人滚出去,但她没有回头,没有去看那些急哄哄的人。
噼里啪啦又是举枪的声音。
高飞轻轻的叹了口气,他扭头看了看被放在地上的人,好吧,那是他的排长。
排长也中弹了,他的一条胳膊腋下位置在出血,同侧的左大腿上少了块肉,血正在快速的渗出来。
“带着你们的枪滚出去,如果再有人用枪指我,我就捏爆他的蛋!让外面的人注意下纪律,你们去个人在外面先筛查一下,有救的人再送过来排队。”
看到是排长,高飞忍不住走了过去,但是排长已经陷入了迷糊,也不知道是否还有呼吸。
高飞看向了送排长来的人,这两个人他不是很熟,但肯定认识。
“瑞克斯。”
“排长是怎么回事?”
“中弹了,被同轴机枪打中了。”
旁边一个医护兵战战兢兢的道:“请你们出去,你们只会干扰手术。”
高飞点了下头,道:“你们先出去,这里有我。”
威望在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来了,虽然不想离开,虽然很想让排长优先救治,但两个战友相信高飞。
看了看躺着的排长,两个士兵听话的走了出去。
“去除他的衣服,监测一下生命体征,如果没救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喀秋莎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她正在让住手拿着小钳子,而自己用非常小的针线缝合血管。
“还有救,子弹穿过防弹衣击中腋下,不是大问题,左腿静脉失血,唔,很严重。”
“止血,输血,剩下的交给我,好了,这个抬走。“
四个人,三个助手,但是三个助手干的活儿加起来不如喀秋莎一个,或者反过来说,三个助手打下手才能跟上喀秋莎的需要。
头部中弹的伤员被抬到了一边,排长被抬了上去。
喀秋莎没换手术刀,没换手套,直接上去就在排长腿上拉了一刀。
一块有上斤的肉被割下来丢掉了一旁的桶里。
现在高飞知道那个铁桶是干嘛用了。
“有救,止血钳,消毒,输血,我来缝合血管。”
这样一台大手术,在医院里起码也得几个小时吧,但是在这里,在喀秋莎的手上,她全程只用了十分钟。
排长没死,他短时间也不会死,只要他能及时被送到野战医院,就能接受第二次手术,然后到后方医院,可能还需要再次手术,但也可能只需要术后恢复,这要看排长的体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