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纪人的劝说下,郝檑终究还是答应去见赵忘秋一面。
不为别的,就为那句“人和人是不同的”。
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她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了。你可以拒绝一个导演,可以拒绝一个制片人,但你不能拒绝一个手握无数资源的业内大佬。
更何况,人家是以礼相待,又不是拿刀架在脖子上逼她。
那就去见见吧,她这样说服自己。
见面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郝檑穿着米色风衣,画了淡妆,准时出现在北极星影业楼下。
抬头望去,整栋大楼在阳光下泛着冷峻的光泽。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步履匆匆,每个人都带着一种“我很忙”的气场。
郝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前台的小姑娘显然早接到了通知,看到她出现,立刻迎了上来,笑容甜美:“郝小姐,请跟我来,赵总在办公室等您。”
电梯一路上行,数字不断跳动。郝檑的心跳也跟着加快。
顶层。
董事长办公室。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给人的压迫感确实不一样。
电梯门打开,一条安静的走廊出现在眼前。前台小姑娘领着她走到尽头,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门推开,郝檑走进去,然后愣住了,办公室里不止赵忘秋一个人。
靠窗的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看到她进来,那人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热切的笑容。
刘家成。
郝檑当然认得他,之前就是这位导演,三番五次给她打电话,磨得她差点关机。
“郝小姐,咱们又见面了。”刘家成还是那么热情,一上来就主动伸出手。
郝檑谦虚地回道:“刘导好,你不用一口一个郝小姐,直接喊我名字就行,赵总也一样。”
端坐在办公桌后的赵忘秋,主动接过话头,他没有表现出高高在上的一面,反而态度温和道:“你年纪比我大,那我叫你郝姐吧。”
郝檑有些受宠若惊:“这怎么行呢,我只是个小演员,你是可大老板。”
赵忘秋不以为然道:“我是老板没错,但我同样是个艺术工作者,从这点说,咱们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是分工不同罢了。”
郝檑还想再客套几句,赵忘秋却做出邀请的手势。
“两位,这边请。”
在他的带领下,三人来到办公室另一侧的沙发区。
郝檑暗暗打起精神,赵忘秋亲自出面,刘家成也在这儿等着,这阵仗着实不小,她必须好生应对。
等三人落座,秘书送上茶水,悄然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先是安静了几秒,随后由赵忘秋打破沉默:“郝姐,今天请你来呢,还是为了角色的事。刘导,你是这部剧的导演,你来说吧。”
刘家成点点头,转向郝檑。
“按理说,你已经拒绝了我了,我不该再死缠烂打。但我还是想再争取一次,让你听听我的真实想法。”
他顿了顿,眼神中带着诚恳:“《傻柱》的最初创意来自王之里编剧,后续经过我们两个人的不断完善,才形成现在的剧本。”
“里面的那些角色,都能在现实中找到相应的原型。就拿秦淮茹这个角色来说,自从我决定将剧本拍成电视剧那刻起,我就在心里琢磨,到底该找谁来演。”
“为此,我曾代入了许多女演员,最终得出结论,只有你能演出我想要的效果。”
作为一个演员,能被导演如此看重,郝檑说不感动是假的,但出于以前的某些不愉快经历,让她对这种不讨喜的角色望而却步。
“首先,感谢刘导对我本人的认可。其次,我觉得你这话过于夸张,国内比我优秀的女演员多了去了,不是非我不可。”
“好演员是多,但合适出演秦淮茹的没几个。”
刘家成摇摇头:“我看了几十个人的资料,也试过几个人的戏。她们的演技都没问题,但那种‘劲儿’不对。”
他往前探了探身,语气更诚恳了:“你看过剧本,应该能看出来,秦淮茹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苦情戏女主,也不是单纯的泼辣寡妇。”
“这是个复杂的女人,她守寡多年,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在婆婆面前装贤惠,在外面又要撑起一个家。”
“如果只从家庭的角度出发,那秦淮茹无疑是个完美的母亲。可偏偏她的这份完美,是建立在牺牲别人的基础上得来的。从这点看,她又是个坏女人。
“而这正是秦淮茹的矛盾之处,也是她的魅力所在。所以我认为,想要完美诠释这个角色,演员必须要有很高的演技。”
“再加上,按照剧本的设定,秦淮茹在剧中的形象是个俏寡妇,这又给演员的外形和年龄,提出了额外的要求。”
刘家成最后总结道:“综合以上两点,我认为国内目前的女演员中,唯有你最符合这些条件。”
郝檑承认,刘家成的这番话,确实打动了她,但她依旧婉拒道:“刘导,再次感谢你的看重,可我还是担心……”
“担心什么?怕演了秦淮茹会影响你的口碑?”
“是的。”
郝檑坦诚道:“想必你们还记得,早些年我为了打破观众对我的固有认知,出演过娄晔导演的电影。”
“怎么说呢,我不后悔那个选择,但我得承认,如果有重新来过的机会,我未必还有那种勇气。”
“而秦淮茹这个角色,在某种程度上,和余虹有着类似之处,我不想再拿自己的演艺生涯冒险。”
刘家成有些语塞,他当然知道郝檑说的是哪部电影,毕竟那部电影在当时引发了巨大的风波和争议,至今还有人拿这段黑历史,来攻击郝檑,说她为了出位不择手段。
在那部戏之后,郝檑也确实沉寂了许久,才走出阴霾。尽管时过境迁,可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即使过去了,疤痕还在。
这时,赵忘秋忽然说话了:“郝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你当年接那部戏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关于这个问题,郝檑也曾无数次问过自己,所以马上给出了答案。
“那时候年轻,觉得演员就该什么都敢演,什么角色都能驾驭。导演找上门,说这个角色很有挑战性,我二话不说就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