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原的海岸。
林格站在那里，看着大蛇的影子一点点压下来。
“林格。”
林格没有开口，但是声音回响在大蛇的脑海之中，两人在进行意识上的对话。
“你看到了吗？”他问。
大蛇沉默了一瞬，仿佛在思考，并且观察着四周。
“什么东西。”
它的声音依旧很慢，一边说着，一边还在继续查看。
林格就知道，它看不见克苏恩的变化，也未曾窥见那隐藏得更深的，克苏恩头顶那根线。
他告诉了大蛇，关于克苏恩已经拥有灵魂的事情，同时还告诉了它自己在镜子之中窥见的灵界长出的大茧，还有一大群围绕着它的东西的影子。
他说：“克苏恩体内的灵魂，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大茧释放出来的灵魂。”
说完这一切，林格问大蛇：“你怎么想？”
大蛇没有立刻回答，它在思考，在权衡，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这件事。
然后它说：“杀掉他。”
当真是毫不意外的回答，但是当林格心中刚刚生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大蛇又接着说道。
“不过如果是林格你的话，应该不会这么做。”
大蛇的头颅从云层后面探出来，金色的眼睛在暮色里看着克苏恩。
那个此刻匍匐在冰面上的鱿人首领，正在瑟瑟发抖的小东西。
“他是棋子。”大蛇说，“杀了他，那幕后的力量就只是少了一只棋。”
“杀了他以后，幕后的力量可以再造千百个他。”
林格点了点头，对于大蛇说出这番话没有意外，或者说这才是大蛇。
“再看看。”他说，“看看他背后是什么，看看对方想要做什么。”
大蛇没有说话。
但它没有再提杀掉克苏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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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
克苏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他只记得自己跪在冰面上，跪了很久，风刮过他的触须，冰晶打在他的皮袍上，他都不敢动。
直到神王离开，直到大蛇沉入海底。
他才敢抬起头。
他爬起身来，冲进那片冰冷的黑暗里，其他鱿人也跟着他一起，淹没在了风雪之中。
北海巨妖在身后的大海游过，深潜者在巨妖下方穿梭，他都没有去看。
他急忙忙跑回自己的“家”，那片由石头垒成的简陋居所。
看着这破败得不像是一间房屋，更像是野兽的巢穴，克苏恩不知道为何心底里突然浮现出了这样一种想法。
“我不应该住在这里。”
“我应该住在巍峨的宫殿之中，住在那神话一般的居所里。”
他蜷缩成一团，闭上眼睛。
克苏恩开始做梦，这不是第一次，最近他总是在做梦。
而且梦见的都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景象，在那瑰丽、恐怖、奇幻的梦境之中，他梦见的不是别人。
而是。
另一个他。
或者说，是曾经的他，至少他在梦中是这么感觉的。
然后，今夜的梦又来了。
第一个梦。
他站在一片荒原上。
不是冷原，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方。
这里的风是暖的，带着他从未闻过的香气，天空是蓝色的。
不是铅灰，是真正的蓝，像深潜者偶尔从海面探出头时看见的那种蓝。
天上有太阳，但不止有太阳。
还有另一个东西，圆形的，发着银白色的光，挂在另一边的天上。
月亮。
克苏恩不知道这个词从哪里冒出来的。但它就在他脑海里，像本来就该知道一样。
“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