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楼之内,炭笔搁在桌面的声音很轻。
“嗒。”
林格看着面前那张空白的纸。
问题是:这个规则对他不起作用。
他记得每一个字,大衮的变异仪式、舌头的处理步骤、密咒的几段音节,他全都记得。
他不是“免疫”,更像是这个规则不会主动作用在他这个缸外的人身上。
林格不明白具体原理,可能是这个规则的层级还不够高,或者说它只是被动作用,并没有一个真正的存在能够掌控它和主动使用它。
他想:“因为背后的魔神死了。”
“神王。”
门外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泥人首领站在门槛边,两只手垂着,姿态僵硬得像一尊忘记收回姿势的雕像。
“我们又忘了。”
林格站起身,穿过泥人的身旁走到外面,沿着螺旋阶梯往下走去。
工坊里的气味不对。
林格一进门就闻到了,不是魔食熬制时那种醇厚的肉香,是焦糊味,带着油脂烧过头特有的苦腥。
大锅歪在炉台上,锅盖斜扣着,边缘还在往外冒黑烟。锅里的东西已经完全认不出原形,黑乎乎一滩,黏在锅底结成焦炭。
六个泥人围在锅边,没人动。
他们不是不想动。他们是不知道该干什么。
林格走过去,看了一眼锅里。
“这是第几锅?”
泥人首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即使那声音不以实质的声音呈现,但脑海也感觉到了对方的话语干涩得像砂纸磨木头。
“第三锅。”
“前两锅呢?”
“第一锅忘了加银麦精粉,凝固成一整块,铲不下来。”
泥人首领顿了顿。
“第二锅火候过了,净化的五色油烧到滚沸才下触须,炸糊了,魔力混杂在一起但是没有进行融合,杂质也没有通过仪式剔除。”
林格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锅里那滩辨认不出材质的焦炭,北海巨妖的触须,银麦精粉调的面糊,净化的五色油。
每一件都是冷原鱿人冒着风雪采集,也是神食之国的尼王、牛魔人和太阳王国的翼人及神官耗费数月炼制的材料。
两锅,全废了。
泥人首领站在原地,没动。
“神王。”他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停下来?”
林格偏过头看他。
泥人首领没有抬头,他的脸还是泥土捏的轮廓,看不出表情,但整个身体缩得很紧,像在等一个判决。
林格把视线收回去。
“继续。”
他走到灶台边,拿起那根长柄的木勺。
锅里的残渣还烫着,他没在意,用勺底刮了刮锅边的焦壳,看了一眼厚度。
“银麦精粉和魔薯粉的比例记不住?”
泥人首领点头。
“那就现称。”
林格把木勺放下,转身走向储物架。
架上摆着几个陶罐,罐口封着蜡,标签是泥人自己写。
他扫了一眼,上面用拼音写着《白银麦的精粉》《魔薯精粉》《双足飞龙蛋蛋清》
他拎起两个罐子,放回灶台边。
“比例是七比三。”他说,“银麦精粉七两,魔薯粉三两,每次调面糊之前现称,不要去记忆完整的食谱,只要定下每一小步该做什么就行了。”
泥人首领手指在柄上握紧,嘴巴上说着。
“……是。”
第三锅,面糊调成了。
泥人首领捧着陶盆,盆里的浆液泛着银麦精粉特有的光泽,稠度刚好。
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这东西确实存在于自己手里。
“下锅。”他对着其他的泥人说。
他动起来。
触须入油的声音是滋的很长的一声,五色油的热浪扑上来,带着玉米和黄金穗壳特有的焦甜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