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这江州的气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天算一脉修行,必须要借助天下大势和气运变化,所以会经常望气,这也导致他们这一脉的人,往往能看到一些外人看不到的事情。
田忌此刻站在房顶望气,只看了一刻钟,就感觉双目一阵刺痛。
等他闭上眼睛后,血泪已经自动流了下来,把田忌吓了一跳。
“师尊,江州城要大流血了。”
“胡说八道。”
天算眼睛都没睁。
他此时也在修行。
这次伴驾出行,天算就有些不情不愿。
不过他也确实想田忌了。
来到江州后,永昌帝去匡山,他就懒得继续陪了。
他的天算之道告诉他,距离风波越近的地方,算的往往就越清楚。
而算的越清楚的时候,危险也就越大。
天算感觉自己四十多了,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
不想再去一线打拼了。
下一代的事情,应该交给年轻人。
但田忌的修行进度,让天算很不满意。
“我怎么没看出江州城不对劲?”天算悠然开口。
田忌吐槽道:“您眼睛都不睁,能看出来就见了鬼了。”
“那你可知为师为何不愿睁眼?”天算问道。
“胆小怕事呗,还能是因为什么?”
天算恨铁不成钢:“你之前没有陪着连山信进匡山,我本以为你成长了。现在看来,你成长的只是肌肉,脑子一点没长。”
田忌的身材愈发健硕。
但是行走江湖要是只锻炼身材,就太让天算失望了。
“我教过你多少次,我们这一脉卜算,要讲政治,顾大局。陛下春秋鼎盛,英明神武。在他治下,如何能够生乱?田忌,你才算卦几年,你算的清楚什么?”
田忌无语:“师尊,我看陛下也是个虚心纳谏的明君,没必要这么拍他马屁吧。”
天算呵呵一笑:“虚心纳谏是真的,拍他马屁是假的。”
田忌疑惑:“假的?”
“废话,真正的拍马屁,就是算到什么,就和陛下说什么。”天算指点道:“只有那样做,才是真正对陛下负责,才能证明你毫无保留的忠诚和能力。”
田忌下意识点头:“的确如此,可是师尊为何总要教我藏拙?”
天算愈发恨铁不成钢:“如果你每一次起卦都是对的,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什么?”
“后果就是你会起更多的卦,最后变成陛下御用的卜算小能手。陛下的确是个明君,这点我也同意你的看法。明君最是知人善任,你好用,陛下就会把你往死里用。”
天算说到这里,田忌下意识打了一个冷颤,随后心悦诚服:“师尊,您是对的。我们这一脉要是算多了,人可就废了。”
每次看着师尊花白的头发和满脸的褶子,田忌都很难想象师尊才刚过四十岁。
这还是在天算经常摸鱼的情况下。
如果真被永昌帝往死里用,恐怕天算早就驾鹤西去了。
“所以,不要怕错。你还年轻,年轻人犯错,全天下都会原谅你的。多算错几次,日后纵然真的有大变发生,陛下也不会特意找你来算卦,而你自己却能早早做准备。”
田忌热泪盈眶:“师尊,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之前天算教他卜算之道,那顶多是授业恩师。
现在不一样了,天算教给田忌的是人生智慧,谋生立足的长治久安之道。
田忌也是个聪明人,立刻就意识到了天算现在教给他的才是精华。
当年的姜平安就是没有学到天医一脉的精华,最终导致流落江湖生死未卜。
田忌以人为鉴,绝不会犯类似的错误。
天算也有些感慨:“为师只是淋过雨,所以想给你撑一把伞。但凡为师年轻的时候,师尊能多指点一下我,我现在也不会气血衰败成现在这个样子。唉,现在为师被名声架起来了,反而不好出错了。”
人一旦成功后,就有了偶像包袱,不能错,不能败。
天算现在就处于这种状态。
他也想调整,但他自己也放不下架子了。
“忌儿,永远要记住那句话——卦不可算尽,畏天道无常。”
田忌点头受教。
他感觉自己每年听到这句话,都会有不同的感悟。
这大概就是成长吧。
还是很温柔的成长。
真传一句话,有一个好的老师,外加自己能听劝,真的能少走很多弯路。
“你在江州,只是一个过客,江州平安与否,和你关系都不大,不要涉入太深。对了,你和连山信戚诗云他们相处的如何?”天算关心道。
这个问题很重要,涉及到了扶龙一脉对田忌的态度。
还好,田忌的回答让他安了心。
“我和阿信还有探花的关系很好啊,尤其是杀了那个曾凝冰之后,我们仨还有卓碧玉,就跟一条绳上的蚂蚱一样。”
当着自己师尊的面,田忌说话也没什么顾忌:“曾凝冰以一己之力,让九天几个少主前所未有的团结。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能力。”
田忌的语气有些幽怨。
他原本可以好好当帝党的。
而天算彻底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不枉为师此前在神京城没有让陛下召你回去。”
“陛下召我回神京城?为什么?”
“陛下之前派连山信去争匡山仙缘,但并不看好连山信能成功。看在我的面子上,准备给你一个生还的机会,被我拒绝了。忌儿,你会不会怪为师?”
“当然不会。”田忌肃然道:“阿信他们进匡山去拼命,我在白鹿洞书院坐镇后方,依旧算和他们并肩战斗。若是屁股一拍回了神京城,以后还怎么面对他们?师尊,我还年轻,面皮也不能太厚。若是这点义气都没有,我做人岂不是太失败了?”
天算感慨道:“你这想法就很肤浅,但很少年,为师还是很欣赏的。”
如果一个年轻人做所有事情都权衡利弊的话,老一辈的人也并不会感到欣慰。
一码归一码。
天算教田忌在朝廷大事上摸鱼,但也并没有打算让他和同龄人相处中还玩这一套。
“人这一辈子,的确是要有几个过命的朋友。这样以后等你遇到那些过不去的坎,也有个值得托付的人。忌儿,为师给你算过,你这辈子,会遇到几个很难跨越的坎。也许解题的办法,就在你这些朋友身上。”
田忌沉声道:“师尊,即便没有这些,我也视他们为友,我相信他们也一样。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是应有的事情。如果私心太重,反而没有意思了。”
“年轻真好啊。”天算再次由衷感慨:“果然还是要和年轻人一起玩。”
他也年轻过。
那些交心的朋友,也都是年轻时候交下的。
反而后来成为了天算后,很少再有人敢和他交心了。
“忌儿,修行上的事情,为师该教的都已经教了。修行之外的事情,为师只还有一件事要讲。”
“您说。”
“活下去,这对你来说很重要。”
也许对大禹来说,都很重要。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陛下,可别说我什么事情都没有为你做。
我已经尽力了。
天知道那一卦,到底是说的什么。
谁家的孩子?
保的又是谁家的江山呢?
天算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向了远处的匡山。
江州的匡山,算不算“江山”?
天算不能确定。
也不打算去确定。
时间会告诉他一切的答案。
“你行走江湖的时候,若有机会,注意观察‘宿命通’是否现世了。”天算又提起了一事。
田忌点了点头,知道他们这一脉的修行和宿命通有点关系。
“师尊,如果我们这一脉将‘过去因’和我们已经掌握的‘未来果’相结合,那我们会不会变成魔胎?”
“也许吧,还从未有人做到过,你可以试试。”天算也不敢打包票。
田忌确实想试试:“那我以后多盯一下魔教,正好有个魔教妖女想要勾引我。师尊,还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吗?”
天算略微迟疑了片刻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开口:“如果可以,多搜集一下谢家的资料。”
“哪个谢家?”
“中州谢家。”
田忌倒吸了一口凉气:“天下门阀之首的谢家?师尊,您不会和谢天夏不合吧?”
“我跟老谢没有任何问题。”天算冷静道:“谢家能成为天下门阀之首,也不是因为老谢。”
“那是因为谁?”
“皇宫里的那位谢家老祖宗。”
田忌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皇宫供奉的那位神仙是谢家老祖宗?师尊,这是不是不太对?”
“当然不对,夏家人去供奉谢家老祖宗,傻子都知道不对。”
天算冷笑道:“问题在于,这件事情真实发生了。”
田忌细思极恐。
确实,连他都能看出来不对劲的事情,却在皇室和谢家身上真实发生了,这背后一定有惊天大秘密。
“师尊,您想和谢家老祖宗为敌?”
“不是为师要和他为敌,是他要和我为敌。”
“为什么?”
“历代九天不缺有神仙之姿的绝代天骄,但我还未见过一个九天成功晋升陆地神仙的高手,这合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