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撤退？’
乙一望着方寒，沉默了片刻，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权衡。
左肋的伤口在渗血，他感受着体内消耗近半的内气，又看了一眼对面持剑而立的方寒。
杀不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方寒的实力比他预料的更强，甚至还要在他之上，他竟然稍微落在了下风。
再战下去，即便是最好的结局，也只是他与方寒同归于尽。
杀手从不在无谓的战斗中浪费性命。
乙一缓缓还刀入鞘，那双冰冷的眸子在方寒身上停留了最后一瞬，沙哑开口：
“下次，你不会再有这样的运气。”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如同来时一般，化作一道灰影掠入密林深处。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松影之间，只余下渐渐远去的衣袂破风声。
方寒没有追击。
他持剑立于原地，望着那道灰影消失的方向，直到感知中那道阴冷的气息彻底远去，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实力面对乙一，虽能占据一点优势，但想击杀对方却极为困难。
若将对方逼急了，极大的可能是同归于尽。
“嗖！”
方寒收剑入鞘。
没有在此地多做停留，他身形一晃，《风神步》施展开来。
化作一道几不可察的淡青流光，向青玄门方向疾掠而去。
暗渊新的杀手已经出现，必须尽快回到宗门，唯有那里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午后。
青玄门巍峨的山门，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方寒放缓脚步，沿着熟悉的青石阶拾级而上。
山道两旁，古木枝叶繁茂，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直到踏入山门的那一刻，方寒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暗渊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
从乙三身死到新的杀手出现，前后不过几日，这份调遣效率着实令人心惊。
不过，他的判断是对的。
以他如今的实力，宗师之下，无论什么样的敌人，他皆可无惧。
新的杀手实力远强于乙三，距离宗师已经极近，可在他面前依旧占不到便宜。
刚才那一战虽只稍稍占据上风，却已足以说明问题。
方寒步履从容地向真传院行去。
沿途遇到的弟子见到他，纷纷驻足行礼，目光中满是敬畏。
他微微颔首回应，脚步不停。
三十五号别院中，秋兰听到院门处传来的脚步声，她抬头望来，连忙快步迎上前。
“师兄，您回来了。”
“嗯。”
方寒微微颔首。
他穿过庭院，径直步入室内，于凉爽的室内坐下，缓缓平复心情。
从遭遇乙三暗杀，到定亲，再到返程途中与新的杀手交手，这数日来精神始终处于紧绷状态。
此刻回到宗门，那股紧迫感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松弛。
良久，他眸中已恢复了一贯的沉静。
“暗渊……”
方寒低声念出这两个字，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暗渊并没有接下委托后不死不休的规定。
据宗门典籍记载，这个杀手组织虽行事阴狠，却也讲究利益至上。
若目标棘手到超出预期，放弃任务并非没有先例。
问题是，暗渊会如何选择？
连续两次失手，折损了一个乙三，新的杀手也未能讨到便宜。
若暗渊就此罢手，自然最好不过。
“但若暗渊选择继续……”
方寒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若暗渊不打算放弃，下一次来袭的，极有可能是宗师级杀手。
“不过……”
方寒的目光落在腰间的银灰长剑上，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即便面对宗师级杀手，他也并非没有应对之策。
圆满之境的《幽冥引》感知范围极广，足以让他提前发现危险，即便宗师也休想躲过他的感知不被发现。
而修为达到一品后，《风神步》圆满的速度，已经不慢于一般宗师。
打不过，但逃却足矣。
更何况，他已经回到了青玄门。
有太上长老顾长青这位宗师坐镇，若遇袭只需撑过片刻，太上长老便能赶来支援。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
思虑至此，方寒心中那丝阴霾渐渐散去。
他长身而起，向静室走去，准备立即投入到修炼之中。
终究是实力不够！
若已经拥有堪比宗师的实力，宗师级杀手又如何，何须这般权衡来权衡去？
便在此时，院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秋兰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一名身着宗主殿弟子服的年轻弟子。
那弟子见到方寒，连忙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
“方师兄，宗主有请，请您即刻前往宗主殿。”
方寒眉头微挑。
他才刚回宗门，宗主立即便派人来请。
不过转念一想，他心中便已了然。
乙三暗杀之事，他并没有选择独自硬扛，在第一时间便传信告知了宗主。
宗主得知他回宗，自会召他询问详情。
“走吧。”
方寒整了整衣袍，悬好银灰长剑，跟着那弟子向外走去。
出了别院，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青石径向山巅行去。
午后阳光正烈，山道两侧的古木枝叶茂密，筛下大片大片浓荫。
偶尔几声蝉鸣从林中传来，拖得悠长。
宗主殿巍峨的轮廓很快出现在视野尽头。
殿门前的值守弟子见方寒走来，连忙侧身让开道路。
方寒迈步踏入殿中。
殿内光线明亮，透着阵阵凉意。
陈天远端坐于上首宽大的座椅上，一袭深青色常服，面容儒雅。
他的目光落在方寒身上，见方寒并未受伤，那双温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缓。
“弟子方寒，参见宗主。”
方寒上前几步，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坐。”
陈天远摆了摆手，示意方寒在下首落座。
方寒依言坐下。
“你传信说遭了暗渊的暗杀，具体是怎么回事？”
陈天远开门见山问道，声音带着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