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再是落日余晖，而是旭日东升。
周围的歌声愈发响亮，是那首永恒的《你永远不会独行》。
老约翰逊挺直了微驼的背，将旧围巾重新围好，加入了合唱。
“爸，你看到了吗？”他在心中默念，“我们终于……又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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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菲尔德路，此刻已不是一条街道，而是一片沸腾的红色海洋。
陈亮被人潮裹挟着，几乎脚不沾地。
他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正通过数据流量播放着天空体育的直播信号，画面时不时会因为网络拥堵而卡顿，声音断断续续，但混合着从球场内传来震耳欲聋的声浪，反而更添一种奇异的真实感。
他买不起这场比赛的球票。
早在赛前一周，当利物浦有可能在主场加冕王冠的消息传开，球票的价格就被炒到了天文数字。
陈亮攒半年的生活费也未必够买一张最偏远看台的票。
他挤在成千上万名和他一样无法进场的球迷中间，大家像沙丁鱼一样挤在安菲尔德路两侧的栏杆外，
每个人的脸上都画着利物浦的队徽，手中都挥舞着围巾或旗帜。
“菲尔米诺！进球了！1-0！”
手机里传来卡拉格激情澎湃的解说，伴随着刺啦的电流声。
几乎在进球的同时，陈亮周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浪从球场内穿透厚重的墙壁，与场外的呐喊汇合，仿佛整个大地都在震动。
陈亮也跟着跳了起来，和身边素不相识的秃头大叔狠狠拥抱，大叔手里的啤酒洒了他一身，两人却只是相视大笑。
比赛在进行，场外的气氛随着场内局势起伏。当莫里对林秋做出那个恶劣的犯规时，场外的愤怒丝毫不亚于场内。
咒骂声、嘘声震天响，陈亮也气得浑身发抖，紧紧盯着手机屏幕，直到看见林秋重新站起，向看台挥手，他才松了口气，跟着大家一起高声咒骂那个埃弗顿的混蛋，然后用更大的声音高唱起歌颂林秋的歌曲。
中场休息时，陈亮挤到路边稍微空旷点的地方，给小姨发了条信息：“2-0了！我们要赢了！”
很快，小姨回了信息，还附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福满楼”那台平时只放粤剧或新闻的老式电视机上，正播放着天空体育的直播画面，原本后厨的师傅们系着围裙，都聚在大堂仰头看着比赛。
“店里所有人都在看，阿亮，街上人肯定会很多，看完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在店里忙上忙下的小姨几乎从不看球，
所以她搞不懂越位，也叫不全利物浦球星的名字，除了杰拉德和林秋。
但在这座城市生活了这么多年，她清楚，这座即将到来的冠军对利物浦人意味着什么。
下半场，
杰拉德的第一个进球，第二个进球，每一次换人，每一次掌声，场外都与场内同频共振。
当终场哨声通过手机和墙体双重传递而来时，巨大的、纯粹的喜悦像海啸般席卷了每一个人。
陈亮被挤得东倒西歪，手机差点脱手，但他不在乎了。
他和其他球迷一起，朝着球场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喊着每一个英雄的名字。
他们看不见奖杯，看不见球员们的泪水，但他们能听到场内传来的《你永远不会独行》，能看到夜空中绽放的、比新年焰火还要壮观的红色烟火。
不知是谁带头，安菲尔德外的数万人也开始齐声高唱。
没有伴奏，没有指挥，成千上万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却出奇地整齐和宏亮，歌声穿透夜色，越过围墙，与球场内的歌声交融，响彻整座城市。
“Walk on， walk on， with hope in your heart…”
“And you'll never walk alone”
陈亮唱着，声音沙哑，眼眶湿润。
他想起自己刚来利物浦时的孤独，想起在网络上无人问津的帖子，想起只能在青年队看台为林秋加油的日子。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球迷，
但他知道，这份荣耀，同样属于每一个像他一样，在风雨中、在失望中、在琐碎的生活中，却始终不曾独行的普通球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