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陈玄甲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了......心里苦啊,把这件事好好做完吧。
“还有吗?”李世民见陈玄甲停顿了一下,出声问道,听不出喜怒。
陈玄甲闭着眼睛说道:“李郎君说,陛下也不是真想当陛下的,都是手底下人撺掇的,这些人,太坏了,非要陛下节制天下兵马。”
殿中沉默,静的连根针都能听到。
张难心中连连惊呼,李昱是不是杀个和尚到现在都没缓过来,是不是疯了,连玄武门的事情也敢再提。
紫宸殿中,褚遂良记录起居注的笔也是一顿,旋即十分难受的把这些话写下来,他们......其实本意是没那个意思的,都是自保的无奈之举。
李世民听出来了,李昱这是把他大唐从上到下给骂了一遍啊。
他这个皇帝,他的皇子,他的朝廷重臣们那是一个都没放过。
而更让他愤怒的是,李昱话中的那些深意,稍一细想,李世民就觉得能见到李昱那混账的脸面。
年岁不长,说话都要拐几个弯来,骂得有些脏了。
“他为什么不亲自过来?”李世民问道。
陈玄甲如实回答:“李县男说......他还想娶长乐公主,想多活几年。”
李世民笑了,被气笑的。
“张难。”李世民唤道。
“臣在。”张难已经在想怎么对陈玄甲下手了。
“教司空来。”李世民说道。
“啊?”张难疑了一声,旋即反应过来,称是速去。
殿中,陈玄甲还是大气都不敢喘,脑门上全是汗。
李世民说道:“去找李昱,告诉他,朕知晓了。”
陈玄甲一愣,这是......这是不杀他?
再见到皇帝陛下的确没有为难他的意思,陈玄甲小心翼翼的告退,出了殿门的瞬间,从来没有觉得过夏天的太阳是这么好看,太暖和了。
教宫中小黄门引他去工部的路上,陈玄甲心中还在回味......这要是郎君的话,郎君该是什么反应?
卧槽,某真牛逼,当着皇帝的面骂皇帝,还活着走出来了!
陈玄甲是如此激动,就连长孙无忌从他身边经过,陈玄甲都没有注意到。
长孙无忌瞧了眼转头问道张难:“他不是李昱家的吗,怎么在这里?”
张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说司空进殿见了陛下就知道了。
再入殿中。
殿内已经没有宫女内侍,长孙无忌眼见皇帝正在为难褚遂良。
“登善,今日之事,并非紧要,不见得一定要写下来。”李世民劝道。
褚遂良摇了摇头:“陛下,此事万不可开先例,凡事有一必定有二,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陛下定要看起居注,必为无尽祸事之先兆。”
长孙无忌此时进来附和道:“陛下,此事的确不妥。”
李世民瞧见长孙无忌到来,教张难将殿门闭了,殿中便只剩下,李世民,长孙无忌,褚遂良三人。
三人同案而坐,起居注已经被褚遂良安稳的收起来,没有丝毫被拿走查看的可能。
起居注,自古以来为帝王之约束。
褚遂良这个起居舍人都收起了笔,接下来再说的,真就是宫中私语,连记录都留不得。
李世民也是没犹豫直接对长孙无忌说道:“李昱觉得,朕是在逼他造反,辅机怎么看?”
长孙无忌脸色一变,事情都还没了解清楚,就说道:“他又在胡说八道什么,昨夜没睡觉不成?”
李世民教褚遂良解释前因后果,褚遂良本想拒绝,可又一想,皇帝自己骂自己,也的确是不合适。
于是乎,褚遂良用尽量委婉的话,把陈玄甲已经美化转达过的李昱的话,又给美化加工了一遍。
长孙无忌听完都看着李世民,没想到皇帝现在这么大度,这都能忍得住......
张蕴古死得冤,权万纪退得早啊!
李昱这混账东西是真不怕死啊!
什么都敢乱说!
也就是发迹的晚,若是再早两年,贞观五年的时候说这话,指不定就被皇帝一时盛怒给斩了,长孙无忌觉得自己回头有必要和李昱仔细说道说道贞观五年“妖言案”之事。
皇帝,是会杀人的。
“按那汇报之人所言,李昱说当年玄武门,是我们逼陛下做的。”褚遂良想了想,还是把这话给说了出来,皇帝看着他呢。
长孙无忌当即骂道:“他就是个混账,得了失心疯,就该把他关在院子里,这辈子都别出来。”
长孙无忌骂完转头又劝李世民道:“陛下别听那竖子胡说,这混账嘴里没一句正形的话。”
李世民不屑的笑了:“登善说的不清楚,李昱传过来的话里还说了三件事,朕来告诉你,你听完,告诉朕,这是不是他在胡说。”
长孙无忌瞧了眼褚遂良,起居舍人,能不能不要断章取义,他就说,李昱从来不是什么脑子不清醒的人。
李世民说了些原话。
转达了三件事。
第一,李昱打算在高昌挖坑赚钱,十五万贯这般数目,也只是微不足道。
第二,李昱想让李泰去军中操练。
“他这是什么意思?”长孙无忌忍不住问了。
十五万贯的赚钱之事,如果换个人来说,长孙无忌肯定不信,但是李昱来说......他觉得就算少也不会少到哪里去,李昱的确是会赚钱的。
李世民皱眉道:“拉人下水,不会有别的意思,朕了解他,能坑一个是一个,他知道,朕不会轻易让高明去军中,但青雀......如今的确肥胖过甚,走路都喘,有些不像话了。”
长孙无忌点点头,这很像李昱的风格,解释的通。
而第三件事,也是李世民最头疼的一件事。
按照李昱的说法,大唐不会消停下来,好日子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情。
长孙无忌皱眉:“今年大旱接大涝,天灾不断,又有妖僧现世,如今朝堂上佛道之争不休,人祸难除,这还不算麻烦?”
李世民深呼一口浊气,是啊,还有什么,是比这更麻烦的?
褚遂良在一旁听完也是沉思起来,他发现,皇帝根本不在意李昱对玄武门之事的贴脸暗骂,以及所谓的要造反......
陛下,太相信这个李昱了。
而长孙无忌这时听完,不知为何,忽然意识到,现在的事情,他好像当初遇见过。
就在去年,他第一次听到李昱这个名字的时候。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长孙无忌忽然懂了,他好像明白李昱是在说什么了......
这大唐,他又要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