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七年,五月初八。
梨院。
清辉落木,紫气东来。
梨树下,孙思邈,袁天罡,李淳风,玄奘。
这四人之中,要挑一个最扎眼的,那当然是......
李淳风。
玄奘作为四人之中唯一的和尚,此时也像孙思邈和袁天罡一般,将慧眼落在李淳风身上。
长安说小不小,说大不大,玄奘之前与李淳风有过交流。
李淳风从前修行不深,可今朝再相见,似乎是一夜悟道般,有些捉摸不透的韵味环绕。
“周天变化,虚无缥缈,坐忘求道,唯我修真。”李淳风忽然开口:“若非小先生相助,怕是还有痴迷半生于外物。”
“所谓的小先生,可是李昱施主?”玄奘问道。
李淳风点头肯定,与院中几人说起前因后果。
他从李昱那里得了望远镜以观天机,初时不解,数月迷惘,夜夜难熬。
好在一朝顿悟,算是探清自身所求之道。
说罢,其余两道一僧皆是点头,李昱这是送了李淳风一场大机缘呐。
不过都也没什么想法,各有各自的道要走。
话到李昱身上,几人都收到了李昱的生辰请帖,说起要不要现在就去。
“不急,待到午时再去,此时此刻,李昱应该还没起。”孙思邈说罢突然点道:
“玄奘。”
“孙真人。”玄奘恭敬回应,孙真人是修道将近百年的活神仙。
孙思邈平静问道:“听李昱说,你兴三宝,灭三清,对道家有很大的意见,十分的不讲道理?”
沉默,玄奘也曾修过闭口禅,只是在心想,他何时说过这般话语?
袁天罡笑道:“小和尚,你命中注定多灾多难,贫道觉得,该帮你提前消些灾劫才是。”
玄奘想了想,如果没遇见李施主,他大概没这么多灾劫。
“千般苦痛,终成吾身,世间灾劫,尽可落于贫僧一人。”
道家与佛家思想,差别还是不小。
梨树下,三道人给一僧人讲道理,铃铛过来请人去含章别院的时候,很诧异。
......
卢国公府。
程处默,秦怀玉,杜荷三人一大早就聚到了一起。
“你不去早朝,不怕有人弹劾你?”程处默给杜荷敬了杯茶水以纪念杜荷上朝后的第一次缺卯。
杜荷淡然接过,饮下后笑道:“今天时日难得,再者说,这事情太子也知道,有什么好怕的,就这一次。”
秦怀玉听完就笑了:“你遇见小道长之前胆子可没这么大,另外,缺卯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三人闲谈片刻,也都不着急,都知晓今天是李昱生辰,去的太早,容易被李昱指挥着干活。
“前天小道长还请我们三个去玉青楼玩,我们恩将仇报,是不是有些不合适?”杜荷放下茶杯,有心现在就去含章别院。
“你也说了,那是前天。”秦怀玉沉吟了一声:“某觉得还是再好好想想,怎么才能让今天热闹一些,小道长素来喜欢热闹。”
程处默直言道:“今天太子也会来吧,某觉得引个话题就好,太子自然会出手。”
秦怀玉和杜荷纷纷点头,这话是正确的,说不得,他们还得帮忙收拾场面......
“那我再多问一句......”杜荷沉吟了一声问道:“我们三个谁先开口?”
程秦沉默,这是一个得罪人的问题。
关于得罪人的问题,李昱曾经在含章别院和三人特意讨论过,谁在意,谁开口。
......
东宫,显德殿。
李承乾,裴行俭,长孙冲终于是处理完庶务。
“你们可都清楚今天要做些什么?”李承乾端坐于正位问道。
裴行俭与长孙冲不解。
李承乾解释道:“今日小道长生辰,去的人可是不少,长乐要去,便是我也没有道理阻拦。”
李承乾说道这里的时候,有些痛心:“姓李的不是个好玩意儿,今天正巧所有人都去,必须让人看清楚,他的真实面目。”
裴行俭与长孙冲对视一眼。
裴行俭深知祸从口出,选择闭嘴静听。
长孙冲问道:“太子想要如何做?”
李承乾笑道:“平时他可没少得罪人,今天小道长生辰,还要帮小道长把事情全部说开,解解仇怨才是。”
长孙冲沉吟了一声,可惜父亲不在京中,要不然今天一定很精彩,他要记录下来。
……
立政殿。
公主寝居,帷幔轻摇。
光照东窗,明镜照影。
“这镜台还是小道长送来亲手装的。”长乐看着梳妆镜中的自己。
镜中之人,淡描秀眉,轻施颜色,净额点花,容貌显得更加精致动人。
而说到底,还是公主殿下天生丽质。
平日里,长乐不施粉黛,今天难得化了些淡妆,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大概如此。
“要不要再描一描?”长乐问道,总觉得只是这样,会不会有些敷衍。
风小娘子想了想道:“郎君素来不喜欢浓妆,就喜欢清淡的,好下口。”
长乐没听出风小娘子话中深意,只是叹道:“如今小道长每天好像有忙不完的事情,兄长也是,父皇也是,想有些帮衬都不知道如何做。”
风小娘子同样可惜:“倒是有些羡慕青花姐姐,每天都在郎君身边,沾着天地灵气,日月精华,越看越觉得动人了。”
长乐到底是没吃过见过,只说今天去了,要好好请教一番,怎么给李昱帮衬着些。
……
含章别院。
李昱一大早起来就有些紧张,生日的请帖其实前天就教人发到了各家。
但这两天关于这个事情,一直都没人提,也不说来不来。
“那三个货怎么这个时候还没来,早点来帮忙啊。”李昱不由得感慨,这都几点了。
难得过一回生日,李昱也是忙活起来,打算去一去平日的懒散。
“要不我给他们亲自做一顿吧。”李昱说着就要去厨房。
青花淡淡问道:“郎君行吗?”
李昱点点头:“不要质疑我,你饿不饿,我先给你下面吃。”
过生日要吃长寿面,不会动手做菜,下个面条,总还是可以的。
青花轻声道:“郎君还在修行,要注意些,别漏了丹。”
李昱一怔,旋即反应过来,羞愤道:“青花你不能这样,尤其是最近几天,多少有些放肆。”
青花表情淡漠,并没有什么太大反应,只是看着李昱慌乱进了厨房,琉璃般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狡黠。
其实前两天的时候,青花就已经把今天的饭菜准备好,被李昱丢进储物空间。
不然的话,今天万一来的人多,怕是准备不及,招待不周。
而李昱觉得,长寿面这个玩意儿,还是当天煮比较好。
即便是活在贞观七年,也是要有些仪式感的。
至于下面条则是很简单,把水烧开,把面条丢进去,准备些凉水,见到锅中滚水要溢出来的时候,把凉水倒进去。
这样出来的面不会粘成一坨,再加两个鸡蛋,青菜也往里倒一些,出来点些油盐,味道非常不错……
“青花。”李昱开口道。
“嗯。”青花立刻回答,没有丝毫意外。
李昱自然的说:“帮我把水烧开。”
青花淡淡道:“要的。”
古代的锅,对于一个不怎么做饭的现代人来说,还是有些难度的……
这不能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