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只要人在宫里,那一个都别想跑。
除非这时候这些家伙还没入宫……
望着汪直离去的背影,一时间,朱见深还有些坐立难安。
忽然撇到旁边的怀恩,他心头一沉,面色有些不好看,下意识起身后退两步,与怀恩拉开了距离。
怀恩,是他亲自提拔的司礼监掌印太监。
主要也是,怀恩是从小在宫中长大的,嗯,虽然是被抄家之后才冲入宫中当太监,但毕竟那时候还小……
而且又是宣德年入的宫,也是宫中老人了。
到了成化年,朱见深见他做事认真恭谨,在太监群体之中素有名声,于是,就将他提拔成了司礼监掌印太监。
司礼监掌印太监可不只是有批红权,他也是整个司礼监,以及绝大部分太监的老祖宗。
而像什么提督东厂的厂公,其实就是由司礼监的二号人物,司礼监秉笔太监担任。
也就是说,提督东厂的厂公,也是眼前这个怀恩的小弟。
通了!
这一刻,朱见深一切都想通了。
他忽然有种头皮发麻的不寒而栗。
“皇爷?您这是……”怀恩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无奈看着朱见深。
朱见深眯起眼,惊疑不定的看着怀恩,许久之后,他才幽幽道:“怀恩,你也是宫中老人了,朕且问你,若朕遭到刺杀,你当如何?”
“皇爷是奴才的主子,主子有难,奴才自当拼死护从!”怀恩开口道。
“是么?”
朱见深冷哼一声:“那你给朕解释解释,‘卫士忽嚣,工欲起,太监怀恩按之’是什么意思?你给朕解释解释,这个‘按之’到底是什么意思?”
“奴才绝无他意,皇爷洪福齐天,灾厄自解!皇爷要有皇家的气度,不可因一些小事便惊惶,传出去,恐伤圣颜!”怀恩语气温吞,不急不缓,似乎就真如他说的那般。
“放屁!”
朱见深一声爆喝:“护就是护,按就是按!你分明是怕朕跑了!你想让朕死!”
怀恩当场就跪了下去,泣道:“陛下真是冤死奴婢了……”
“冤?你有何冤?”
朱见深眼中满是警惕与怀疑:“朕知道,你心里肯定在恨宣宗皇祖,恨皇祖族诛尔戴家,恨皇祖让你成了阉人,绝了你戴家的后!你隐忍了几十年,而今终于当上了司礼监掌印太监,你想复仇,想让朕祖债孙偿,是也不是?!”
怀恩一时间怔住,他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
他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是的,当朱见深搬出这血海深仇的那一刻,怀恩说什么都没用了。
朱瞻基让他戴家绝后。
他如果不复仇,岂能对得起祖宗?对得起被囚致死的父亲?对得起被杀的族兄么?
孔子说,十世之仇,犹可报也!
他戴家,可是官宦之家。
但到了他这,只剩下宦,没有官了。
此等血仇,岂能不报?
十世都要报,就更别说到他这才二世了。
听着朱见深的话,怀恩有些恍惚,怔怔出神。
“陛下,人抓到了,但只抓到宋亮、穆敬、鲍石这三人,其余人,并不在宫中。”这时候,汪直的声音响起。
朱见深转头一看,就见三个太监被五花大绑的带到殿中。
他们还在叫屈,大呼冤枉。
朱见深却是看也不看,直接对汪直道:“把怀恩也下狱。”
汪直二话不说,上去就给怀恩绑了。
“老家伙,早就察觉你不对劲了。”汪直抽到怀恩耳边,冷笑一声。
怀恩一言不发,任由汪直等人把他,连同宋亮等人压入大牢。
“呼……”
许久之后,朱见深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旋即,又神色复杂的看向天幕……
好嘛,朕让你点名,却不想,头一个就点到身边人?
不是,那朕这身边,还有值得信任的自己人吗?
他深感不安,这一刻,安全感缺乏到了极点,感觉到处都是人,感觉那阴影下随时都可能窜出一个人来要了他的命……
他下意识揉了揉胳膊,眼中满是警惕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