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带上了激昂:“其物虽简,其名未彰,然利泽已在铧翻土覆之间。允昭之功,恐不下于开郑国渠之郑国。”
“若能广行此犁,来年广陵仓廪之实,可期矣!值此天下汹汹,得此兴农安民之器,亦苍生之幸也!”
刘备全程静观,从初时的审慎,至看见犁破深土的震撼,再到众人议论后的深思。
他迈步走到新翻的泥土旁,不顾污浊屈身蹲踞,手指探入被剖开的土层,感受着犁铧留下的力道痕迹。
良久,他站起身,拍去手上的泥土,望向张昀的目光灼灼如炬:“允昭!此物之功,可泽当世,利延千秋!”
他环视众人,最后望向了广陵本地出身的张紘和陈矫:“此犁或可名‘广陵犁’!季弼、子纲,便依卿等所言,尽速督造,广配屯田,务必争抢农隙(秋末冬初),大举拓荒!”
与众人的激动不同,张昀全程冷静旁观,此刻正在凝神思索——方才试耕时,调整方向需要绕一个大弯。
这个问题因在此前短时间的测试中,从未行至田垄尽头,所以直到今天才暴露出来。
他在心里琢磨着,或许可以加个转向舵之类的东西,不过加在哪、怎么加、加个什么样的,还得研究研究。于是便说道:
“此物仍有极大改良空间,可在使用中令精工巧匠逐步打磨改良,使其更趋省便。”
而且他在此处没说的,还有另一件事。
如今他做的这个曲辕犁,仍需二牛牵引,可他印象中曲辕犁应该只需单牛便可耕作。
此前他曾依照着模糊的记忆,打造过一套牛套头,可耕牛不仅表现得极不适应,还被磨伤了皮肉。
耕牛在乱世中乃是稀缺的战略资源,他一时摸不透问题症结,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嘱咐匠人慢慢摸索,尝试改良套具,若能将耕作的二牛缩减为单牛,便是又一大突破。
为此,张昀再次悬赏三万钱,广募解此难题的良策。
这具比历史上提前四百余年问世的“破产版”曲辕犁,正好赶上了广陵大规模的垦荒整田,可谓是恰逢其时!
其带来的效率增长是指数级的,一举打破了过往耕牛疲敝、荒地难垦的桎梏!
被解放的人力,一部分可投入精耕细作,进一步提升单位亩产,拓宽刘备势力的发展上限;畜力消耗的减少,延长了耕牛服役的年限,也能支撑起更大规模的农耕拓展。
在这个耕牛等同于战略物资的时代,牛力的节省,意味着有限的资源,可以耕种更多的土地。同时还能省下昂贵的牲畜补充与粮草消耗。
增加耕作深度,能将难以开发的生地快速转化为熟地。而垦荒效率的提升,意味着未来粮草产出潜力激增。
乱世中越到后期,开垦与耕种的速度,才是一个势力生存和发展的根本。
屯田军户与普通农户是曲辕犁最直接的受益者(生产效率提高、劳役负担减轻),再加上张紘、陈矫等本地士人的牵头推动,刘备本已见顶的民望再次拔升。
对于这个长相奇怪的新犁,官府虽赐名“广陵犁”,然民间口耳相传,却渐渐称呼其为“张郎犁”,张昀也算借此刷了一小波民间的声望。
不过这年月“奇技淫巧”不是正道,因此在士人清流中倒是波澜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