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令声混杂着鼓角与木轮滚动之声,在旷野中久久回荡。
士卒们个个精神抖擞,挥汗如雨,在指挥下练习着布阵、拆卸、再布阵的全套流程,动作日渐娴熟,配合也愈发默契。
张昀则不时穿梭其间,关注着每一处有可能出现问题的细节。
就这样,一步一练,稳扎稳打,又行进了六日,张昀率领的这路兵马,才终于抵达了彭城地界。
此时,十月已然过半,朔风渐紧,寒意一日重过一日。
骑在马上的张昀,感受着汉末小冰河期的威力,不由得喃喃自语:“这鬼天气……竟比去年同期,还要更冷上几分啊。”
思绪流转间,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出征前两天,在州府中偶遇糜芳的那一幕。
那一日,他去州府跟刘备汇报出兵的日期,与糜芳匆匆碰面。
彼时,糜芳似乎刚在刘备那儿领了差事,正要外出公干。张昀忽然记起自己一直惦记的棉花,便随口提了一句:“子方兄,如今已是严冬,咱们先前提及的那‘吉贝花’,估计一时半会也难以移栽。”
“你看若有闲暇,可否将那吉贝花开出的绒絮取来让我瞧瞧,最好再捎带些种子,我也想试着栽种一番,看看能否培育成活。”
张昀本就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糜芳闻言之后,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的神情变得格外亢奋,露出爽朗的笑容,语气急切又热情:“哎呀、哎呀!允昭,好眼光!好品味啊!”
说着,他重重一拍胸脯:“吉贝花的绒絮和种子是吧?放心!此事包在愚兄身上,绝无差错!取来后,我亲自送到你府上去!”
糜芳那股子喜出望外的态度,看得张昀心中满是疑惑。
不是……
就算是找到了志同道合,喜好花木的同好,也不至于激动成这样吧?
看来,糜芳当真是对这些花花草草,分外痴迷啊!
居然还说自己不好此道?
唉,估计是这些年跟着他大哥操持家业受压抑了……
第七日午后,北风在通往彭城的官道上呼啸而过,卷起漫天尘土。
张昀领着两千兵马,行至彭城东门左近,抬眼远眺,见城门外肃立着一队人马,尤以队伍前方几骑熟悉的身影最为显眼。
张昀见状,脚下轻磕马腹,催动坐骑想要快些上前。
然而,他穿越至今不过一年有余,虽说平日里也时常练习骑马,可终究是骑术有限,实在是支撑不起他搞“策马奔腾”这种行为。
他胯下那匹由刘备特意挑选的坐骑,性情十分温顺,感受到主人动作,也只是慢悠悠地从“哒……哒……哒……”的缓行漫步,变成了“哒哒……哒哒……哒哒……”的小跑,没有丝毫的躁动。
可即便胯下的坐骑步伐沉稳,仅仅只是略有颠簸,张昀仍觉得身子有些发飘,只得用力蹬紧马镫,双手紧紧攥着缰绳,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只是那略显僵硬的姿态,终究透出了几分狼狈。
就这么东摇西晃地赶到近前,张昀瞧见当先的三人,正是张飞、田豫与赵云!
三人身后,还跟着十余名披甲亲卫,彭城郡丞亦侍立在侧,神色恭敬。
还没等张昀翻身下马,张飞便率先扯开了大嗓门:“我说允昭啊,你这行军的速度,简直比老牛拉破车还要慢上几分,可是让俺们一通苦等!”
“咱们这可是在自家地界上,你一日居然才走三十里?!”
“而且俺实在想不通,昨日你扎营的地方,离着彭城还不到三十里地,抬抬脚就到了,结果你倒好,不说紧赶几步入城歇息,反倒是在野外又冻了一宿,到底图的是啥?”
张昀被他一顿抢白,只觉得有些汗颜。
自己昨日貌似是严格按着既定的行军时辰,到点儿便下令安营扎寨,随后就是雷打不动地带着车营士卒操练阵法……
从头到尾,竟是从未动过“再加把劲儿,直接进城歇息”的念头。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暗自反省。
自己这头一回独掌兵权,还是太过忌惮出错,行事反倒显得拘束刻板,没有了往日里的从容。
就在他略显尴尬之际,旁边的田豫嘿嘿一笑,上前一步,对着张昀拱手行礼,用极其官方的口吻说道:“末将田豫,恭迎长史驾临彭城!因诸事繁杂,未曾远迎,还请长史赎罪。”
张昀瞥了田豫一眼,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调侃之意,索性直接选择了无视,转而将目光投向他身后那位无论何时,都让人倍感踏实可靠的身影:“子龙,多日不见,一切安好?”
赵云闻言,眉宇间带上了几分笑意,姿态端正地一抱拳,语气恭敬道:“末将赵云,恭迎长史!托长史洪福,末将一切安好。”
张昀看着眼前的三人,只剩下了哭笑不得:“行了行了!”
他没好气地挥了挥手,打断这略显滑稽的场面:“你们差不多得了,赶紧进城吧!”
张飞见状,眼珠一转,学着田豫刚才的腔调,猛地一抱拳,扯着嗓子喊道:“末将遵命!”
张昀被他洪亮的嗓门,震得脑瓜子嗡嗡的:“翼德!你也不会好好说话了是吧?!”
“哈哈哈哈!”
张飞和田豫同时爆发出了欢快的大笑,就连素来沉稳内敛的赵云,也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一旁的郡丞与身后的侍从们,见大战临近,几位将领间还如此谈笑无忌,也忍不住面露笑意,方才略显拘谨的气氛,瞬间变得融洽起来。
众人一边牵着马相互闲谈打趣,一边领着两千兵马,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彭城。
入城之后,张昀先是安顿好了自己带来的人马,随后便和张飞、田豫、赵云一道,径直前往了彭城太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