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让的年龄虽然也不大,却也是多谋善断,且久历戎机,沉稳老练。
有他在,粮草调度、营寨安防等军中庶务,几乎不需要张昀操心。
而赵云更是不必多说。
子龙忠勇无双,心思缜密,执行力极强。无论是带兵冲阵,还是护卫中军,抑或是执行穿插迂回之类的特殊任务,皆可胜任。
这三人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足以独当一面。
尤其是张飞和田豫,本身就是能统御万军的方面之才;赵云虽性子谦稳,少了几分独断全局的魄力,但统领一部兵马,亦是绰绰有余。
说句不好听的,只要将这三人摆在军中各司其职,哪怕张昀这个主帅是天天在中军帐里睡大觉,都不影响大军的作战。
至于这般安排可能会承担的风险,刘备也早在心中权衡过了。
此战之中,他不求张昀能打出何等惊艳的战绩,只要不致大败亏输便足矣……而对此,他心中其实并无多少担忧。
这主要也是因为,张昀的性格过于谨慎,甚至可以说是保守。
别看他方才献策之时说得纵横捭阖,可真要身居主帅之位,手握重兵,这小子绝不会贸然行险,更不可能搞出什么荒唐无状的部署。
刘备甚至在心中暗自揣测,以他对张昀的了解,面对吕布来去如风的并州铁骑,这小子在拿下萧县之后,未必会真如他先前献策时所言,毅然率军直捣小沛,而是会选择稳扎稳打,领兵回援留县。
毕竟该说不说,大军自萧县直接奔赴小沛,途中若行踪不慎,被敌军的斥候探查到,极有可能被吕布亲率铁骑堵在半路上。
彼时,这路孤军在旷野之中被三千骑兵缠上,无险可守,无援可盼,不死也要脱层皮……
有张昀这般“稳”字当头的主帅坐镇,再配上张飞、田豫、赵云三员虎将兜底,此战能不能大胜不好说,但想要大败,其实也挺难的。
最多也就是战事进展不及预期,譬如仅能驱逐留县的张辽,却未能顺利拿下萧县或小沛之类的……对于这种结果,刘备觉得完全能够接受。
毕竟相较于培养出一位独当一面的帅才,这点儿“学费”,他自问还能承担得起。
况且,刘备执意要让张昀挂帅,除了有心栽培之外,还有一些比较现实的考量。
其一,张昀与张飞、田豫、赵云三人私交素来都不错。让他坐镇中军,发号施令,其他三人不会心生不忿,更不会出现抗命不遵,各自为战的局面。
其二,张昀虽年纪尚轻,却已身居平东将军府长史之职,本就是将军府中,仅次于他本人的二号人物。代表他外出公干,传布号令,皆是名正言顺。
是以,让他挂帅统兵,节制诸将,起码从职级位份上来说,并无不妥之处。
可如果张昀死活不肯接下此任,那大军主帅之位,便只能落到张飞头上。
因为田豫论资历,论职级,论威望,哪样都不占;赵云就更别提了,这几样还都不如田豫呢……
可刘备对自家三弟的性情,那是再了解不过了。
平日里还好,虽然行事莽撞了些,却也能听得进去话,只要身边放个得力之人提点着,大部分时候都能搂得住。
可此番对战的,乃是天天被他挂在嘴边的“三姓家奴”。
若是让他身居帅位,待见得吕布在阵前耀武扬威,难保不会脑子一热,直接挺枪就冲出去了;或者搞出个什么全军出击之类的操作……
主帅乃三军之魂,一旦失了冷静,意气用事,十有八九要酿成大祸。
可任凭他心中思虑得再周全,奈何执行之人却是死活不接招……
毕竟出任主帅这种事儿,他怎么也不好强颁军令逼迫,那样面子里子都会搞得很难看。
是以,若张昀执意推辞,刘备其实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一时间,他只觉得有些心累。
自己麾下这群人,固然个个能力出众,皆是可堪大用之才,但大多也是个性鲜明的“问题儿童”。
想要让他们各自规避短板,将一身本事彻底发挥出来,还能起到相辅相成之效,着实是个劳心费神的活计。
刘备思来想去,最终轻叹一声,看向张昀,开口道:“允昭,你既然执意不肯担主帅之任,那我也别无他法,只能亲自领兵出征了。”
“啊?!”
张昀闻言一怔,只觉有些错愕,当即开口问道:“主公,您先前不是已然应允子纲先生他们,不会亲征吗?”
刘备双手一摊,有些无奈地说道:“为了能成全翼德,我也是没办法啊,不然还能如何?”
“国让此前因文向兵败之事受了牵连,已被贬秩一级,若是将他置于翼德之上,于理于情皆不合适;而你这位本该担纲的长史又执意推辞,不肯领命……”
说到这儿,他苦笑一声:“总不能军中不设主帅,让翼德、国让、子龙三人各行其是吧?”
“那真到临阵决策之时,三军将士该听何人号令?军令不一则人心自散,纵然是稳操胜券之仗,也会白白落败,累及三军。”
“事到如今,也唯有我亲赴军中,调和诸将,一统号令……至于子纲那边,我自会前往分说。”
张昀心中一动,试探着提议道:“主公,要不这样,您亲挂帅印,但就坐镇彭城统筹全局,不必亲赴前阵,如何?”
刘备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被他这个折中之法搞得有些哭笑不得:“允昭啊允昭,你这主意……若真要如此,我亲往彭城,又是所为何事?”
“你不如直接谏言,让我留在下邳统筹全局得了,还省得车马劳顿一通折腾。”
听见刘备这句有些无奈的调侃,连张昀自己也忍不住失笑,书房中原本紧绷的气氛,顿时松缓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