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两日便是约定的决战之期,可在兵力的调配上,张飞与张昀却产生了分歧。
莒县府衙议事厅。
张昀眉头微皱,说道:“……翼德,此战虽志在必得,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莒县乃是萧建经营多年的老巢,城中难保没有他的死忠内应。若留守兵力不足,极易被人趁虚夺城。”
“依我之见,还是留两千人固守莒县。万一前线战事不顺,我军还能保住退路。”
“不可!万万不可!”张飞一听,便大摇其头:“允昭此言大谬!此战乃是决定琅琊归属的决战,容不得半点退缩!”
“只要能一举击溃萧建所部,管他城中藏了多少魑魅魍魉,又有何惧哉?”
“此战某有十足的把握取胜,岂能在关键之时分兵自弱?”
说到这儿,他大手一挥:“莒县城中,一个兵也不留!全军随某出城,毕其功于一役!”
一旁的臧霸见两人陷入僵持,谁也说服不了谁,鼓起了勇气,试图缓和气氛:“两位将军,依末将愚见,或可折中一下?”
“就在城中留一千兵马驻守,既防内应,亦不致过多削弱阵前的兵力,如何?”
“一千也不行!”张飞的劲头儿上来了,振振有词道:“战场搏杀,胜负往往在毫厘之间!”
“万一就因少了这一千兵马,导致阵线被敌军突破,满盘皆输,岂不是因小失大?”
张昀听得直皱眉,虽然觉得张飞“少一千兵就会输”的论调,未免有些牵强,但这话又确实触及到了他敏感的神经,不由得思忖起来。
翼德这话虽然说得比较偏激,但也并非是全无道理……
战局瞬息万变,若决战胜负真就差了这一千兵马,那自己执意分兵守城的决定,岂不是弄巧成拙?
张昀回想着古今中外无数“差之毫厘”的反面典型,低头陷入了沉思。
许久,他抬起头,缓缓开口道:“城中纵有萧建的死忠为内应,人数想必也有限,能凑出三五百人,已是顶天了(毕竟司马懿也就能整出个三千人)。”
“不如这样,我等在城中只留三百兵马,牢牢扼守住靠近沭水的西城门。至于东城门与其余要害之地,便交由当初献城的李、郭、周、何四家负责。”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当初四家既敢献城,便是与萧建彻底撕破了脸。不管城中还有多少人暗通萧建,这四家肯定也不是内应。”
“可在城中大肆宣扬四家的献城之功,让所有隐匿的萧建死忠都知晓他们的功绩。如此一来,若萧建得胜重掌莒县,这四家必遭清算,下场不言自明。”
“故此,决战当日,他们只会比我等更怕城池有失。守城之时,为求自保,也定会拼尽全力抵抗!”
张飞听罢,当即抚掌大笑,声震屋瓦:“好!好啊!允昭此计甚妙!既不用分太多兵力守城,又能借城中豪强之力稳住局势,当真一举两得!”
“就这么定了!”
次日一早,张昀便从莒县府库中取出八百匹细绢,平均分成了四份。随后便命人一路敲锣打鼓,将每份二百匹的厚礼分别送至李、郭、周、何四家府上,同时传下话来:“监军张昀有请家主,午后移步府衙议事。”
此时细绢市价每匹约在两千钱上下,八百匹便是一百六十万钱,在如今的徐州足可购入五千石粮食,几乎相当于鲁肃在东城时期的全部身家。
突如其来的重赏,让四家既喜且疑。
喜的是这份赏赐远超预期,疑的是不知张昀突然送出如此厚礼,究竟所为何事。
午后,四家家主怀揣着忐忑之心,如约来到了府衙。
议事厅内,张昀早已在此等候,见四人齐至,当即笑着起身相迎。
待众人分宾主落座,仆役奉上蜜水,张昀才带着几分歉意说道:“这几日昀忙于军务,竟迟迟未能酬谢诸位前番的献城之功,实在惭愧。故此今日特命人略备薄礼,聊表寸心,还请诸位家主勿要挂怀。”
一听这话,四家家主连忙起身离座,脸上堆起谦恭的笑容,口中连称“不敢当”、“监军太客气了”、“此乃我等分内之事”。
张昀微笑着听他们谦辞了一番,才抬手示意众人落座,话锋一转:“今日请诸位前来,除了致谢,实则还有一事,需仰仗诸位鼎力相助。”
四位家主闻言面面相觑,心里都是“咯噔”一下,升起了几分不妙的感觉,暗自揣测这位年轻监军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便听张昀继续道:“两日后,张将军将亲率大军出城,与萧建逆贼于沭水岸边决一死战。此战,我军有十成把握取胜。”
“只是大军尽出,城中难免空虚。为防宵小之辈趁机作乱,惊扰百姓,还请诸位于决战当日,各遣府中得力壮丁仆役,与我军留守城中的兵马共守此城!”
四家家主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愕然与忧惧,纷纷起身出言劝阻:
“监军明鉴,此事万万不可啊!”
“张将军虽勇,然倾全军而出,风险何其大也?”
“莒县城高墙厚,一万大军驻守此地,萧建绝难攻破,何不据城坚守,以逸待劳?”
“万望监军劝谏张将军,此事还需慎之又慎啊!”
他们嘴上言辞恳切,陈说利害,心里却早已把张飞和张昀骂的狗血淋头。
张昀面色平静,待他们说完,才缓缓开口:“诸位家主之虑,某心领之。然以张将军神威,我军士气如虹,破萧建乌合之众如摧枯拉朽!”
“只需诸位坚守半日,待我军得胜归来,自然还会另有重酬!”
“守城即是保家,还望诸位,务必尽心!”
四位家主回想着那些大张旗鼓送入家中的绢帛,彻底明白了张昀的心思。此举就是要断绝他们反复横挑的可能,一旦萧建重掌莒县,以其睚眦必报的性格,他们四家恐难逃清算之祸!
想到这儿,四人神色变换,心中有苦难言,但也知自己根本没有退路,只得强压下心中的怨愤,重新堆起笑容,连连应承:“监军所言甚是!”
“既如此,我等……遵命!定当挑选精壮,严守城池,静候大军凯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