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昀看着他一脸兴奋,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试探问道:“翼德,你这是打算……派人前去夜袭?”
“非也!非也!”
张飞哈哈大笑:“允昭,俺不是想派人前去,而是要亲往踹营!”
张昀一听,开口劝阻道:“翼德,正……”
可话刚起了个头,便被张飞出言打断:“行了行了,允昭,俺知道你要说什么!”
他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无非是‘主帅不可轻动’、‘千金之子不坐垂堂’那套老话,对吧?”
说到这儿,张飞起身走到张昀跟前,目光灼灼地问道:“这样,允昭,先莫论谁人领军前往……你就说,趁此良机,夜袭萧建无备之军,此计可行否?”
“二十里的路程,子时出发,最晚寅时必至。届时只要令士卒稍歇片刻就能动手……何况那萧建还未立营寨!”
张昀沉吟片刻,仔细盘算了斥候所报,也觉得机会确实难得,勉强点了点头:“这个嘛……倒也不妨一试。”
“哎,就是嘛!”张飞猛地一拍大腿。
张昀还是有些不放心:“不过……这会不会是萧建的诱敌之策?”
“就是要令我军出城夜袭,他好于半路伏击……又或者是在营内设伏?”
“哎呀,允昭,天底下哪来那么多陷阱?”
张飞撇了撇嘴:“他萧建要真有此等心机,能算准俺今夜袭营,莒县又焉能如此轻易地落入咱们手中!”
“话虽如此,但还是不得不防!”张昀坚持道。
张飞见他如此坚决,略作思忖,折中道:“那这样,今晚夜袭,俺先带人于其营外鼓噪呐喊,多掷火把,虚张声势!”
“若其营内大乱,惊惶无措,则肯定不是陷阱,俺就带人冲杀进去;要是他营里纹丝不动,或者早有防备,俺则带人撤回来。”
“如此可保无虞否?”
张昀知道这是张飞劲头上来非去不可了。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一军主帅,自己作为监军不可能一味强压。
想到这儿,张昀只得退让道:“如此……翼德你准备带多少人马?”
张飞略一思忖,说道:“俺此次只为挫其锐气,不必多带,三百人足矣。”
张昀轻叹一声:“为策万全,可使……宣高率一千兵马,延后出发,伏于萧建营地三里之外,以为接应。”
“若夜袭得手,彼可进击扩大战果;倘遇不测,也能及时策应回护。”
“大善!允昭筹划甚妥!”
张飞见他松口,当即拍板道:“此事就这么定了!”
计议既定,众人不再多言,各自分头开始准备夜袭的事宜。
张飞亲自点选了三百精锐,皆是追随他数年,历经战阵的亲兵老卒,个个悍勇善战。
他特意传令杀猪宰羊,为这三百人备下一顿丰盛的加餐。待众人饱餐完毕,又严令他们即刻回营安歇,务必养足精神,以备夜间行动。
另一边,奉命率军接应的臧霸,也迅速点齐了本部一千泰山军老卒。同样提前给将士们备足酒食,并再三叮嘱众人餐后好生歇息,待夜里听从号令行事。
夜色渐沉,全面戒严的莒县城内一片寂静,唯有巡防士卒的脚步声与更夫的梆子声格外清晰。
子时刚至,张飞便被亲兵轻声唤醒。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便迅速起身,披甲束盔,穿戴齐整,手提丈八蛇矛,大步流星地赶至城中校场。
只见那三百精锐早已披甲执锐、肃立待命,人人精神抖擞,眼中战意盎然。张飞见状大手一挥,众人默契地依令行事,人衔枚、马裹蹄。
待一切准备停当,子时三刻,这队精悍的人马便在张飞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从西门出了城。
是夜,天空乌云密布,一轮孤月在云层间时隐时现,将城外的荒野映照得明暗不定。
所幸萧建大军,就屯驻在二十里外的沭水河滩附近,目标十分明确。而张飞则是率军沿着沭水东岸的滩涂潜行,倒也没有迷失方向之虞。
并且这么做还有一桩好处,就是行军途中若有人掉了队,可以顺着河岸很快就跟上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子丑相交之际,臧霸也依照计划,率领着负责接应的一千兵马出了城。
两支间隔了半个时辰出发的徐州军精锐,皆是精神饱满。他们沿着沭水河岸一前一后,宛如两道无声的暗流,悄然奔向萧建位于二十里外的宿营地……
张飞率领的三百人马,在夜色中行进得十分谨慎,每隔三刻钟(半个小时)左右,便会短暂休整一番。
在此期间,士卒们会取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和水囊,简单进食饮水。一方面是稍作喘息恢复体力;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等待掉队的同袍。
这般休整两次后,队伍估摸着行出了十里有余,张飞再次传令队伍,停下休整片刻。不过这次启程后,气氛开始变得凝重起来。
盖因再往前走,便已进入了萧建大军的哨探范围。众人皆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敢有半点大意。
可即便如此,麻烦还是不期而至。
当队伍行至距萧建营地约莫五里处时,在河滩上一片茂密的芦苇丛旁,骤然撞上了萧建大军撒出来的哨探。
那两名哨探在听到异常动静后,当即循声探查,甫一撞见张飞的队伍,便要抬手吹响鸣镝示警。
千钧一发之际,张飞仗着胯下马快,猛地冲了出去,手中蛇矛寒光一闪,便将二人当场格杀。可他终究还是慢了半步,一声尖锐的哨音,已然刺破了夜色。
张飞心头一沉,也不知营中守夜的兵卒,有没有听到这声短促的哨音。可即便是没听到,己方暴露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毕竟大军外围的哨探,就像是军队的触角,一旦某个方向的哨探失去联系,敌军主将很快便会察觉到,对应的方向有敌情。
“快!加速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