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胤闻言一时语塞,他现在到哪去找个逃兵来对质?这不扯淡呢?
他自觉在言语上被小辈打落下风有些丢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厉声道:“尔等如此折辱淮南使节,莫非真欲与我主兵戎相见?!”
“刘使君可要三思啊,我淮南十万大军旦夕可至,届时,踏平徐州不……”
“聒噪!”
他话音未落,便听到一声如雷霆般的暴喝,在厅中炸响!
只见张飞豹眼圆瞪,拍案而起,声震屋瓦:“真当你爷爷是吓大的?!”
“俺老张这辈子还没怕过谁!你家袁术有胆就放马过来!就怕他带兵带得少了,没法让俺杀个痛快!”
刘备见状也适时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彭城之事,是非曲直,世人自有公论!若袁将军欲以此为由,再兴兵戈,备虽不才,亦当率徐州军民,死战到底!”
“使者此来,可是来宣战的?!”
韩胤被张飞一吼,已然被吓得倒退半步,丧了气势,又见刘备态度强硬,全无惧色,心知威吓的手段已然失效。
他脸色变幻,强行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口气瞬间软了下来:“刘使君息怒,适才……适才是在下失言了。此事……此事皆因那无耻小人曹宏,从中挑拨离间!袁公与使君,昔日同讨国贼董卓,何等情谊?岂能因小人作祟而生了嫌隙?”
先是缓和了一下气氛,韩胤接下来便直奔主题:“此番袁公遣胤使徐,实是念及李丰将军乃军中柱石,不忍其流落异乡,日夜牵挂。若使君肯高抬贵手,放李将军南归,这次的误会便就此揭过,两家握手言和,如何?”
“若使君首肯,袁公愿奉上三千石军粮以表诚意!”
张昀与张紘交换了一个眼神,只见张紘微微颔首,眼中传递出了明确的信号。
该你上了!
敲竹杠这活儿,我拉不下脸!
张昀又转头看了看陈矫,只见其依旧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心下有些无奈。
好嘛,遇到这种脏活都想起我了……
他面上堆起热情的笑容,起身道:“韩先生所言甚是!袁将军既有重修旧好之意,我等自然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不过,说起李丰将军嘛……”
“李将军在我徐州,那可一直都是以上宾之礼待之!”
“我主玄德公顾念与袁公的旧谊,每日精米细脍,美酒佳肴,对其不敢有半点怠慢!”
“可反观袁将军,虽说有两家和睦之意,却只拿出区区三千石粮草相酬……啧啧,”他连连摇头,“这诚意……未免也太过轻飘了吧?”
韩胤一听有得谈,稍松口气,试探道:“那……五千石?”
张昀立刻将李丰夸得天花乱坠:“李将军何等人物?统兵有方,勇冠三军,实乃上将之才!若放其南归,必可为袁将军再立新功!此等良将,岂是区区五千石粮草可比?”
“先生此言若是传扬出去,只怕会让世人质疑袁将军的胸襟气度呐!依我看……”他伸出三根手指,直接坐地起价:“非三万石,不足以彰显袁公求贤若渴之意,重修盟好之诚!”
韩胤倒吸一口凉气,脸都绿了:“你这小儿,莫要戏言!八千石已是极限,岂能……”
“两万五千石!”张昀寸步不让,直接打断,“这是看在袁公面子上,忍痛割爱的价码。”
韩胤咬牙道:“一万石!绝无可能再添!粮草送至盱眙交割!若贵方不允,那便作罢!只是……”他强撑气势,“待我淮南大军北上踏平徐州之时,莫谓言之不预也!”
张昀立刻接道:“好!一万石就一万石!一言为定!先生在盱眙等着便是,粮食一到,李丰将军自会完璧归赵!”
韩胤被这痛快劲儿,噎得差点背过气去,指着张昀,嗓子都有点破音了:“你……你这黄口小儿!空口白牙,说了就能算数?!”
张昀两手一摊,笑容不变:“待袁将军之粮运到盱眙,先生自然知道我说话算不算数。”
韩胤气得跳脚:“岂有此理!你这分明就是空手套白狼!我若运粮来,你翻脸不认,我找谁说理去?”
眼见袁术的使者,与张昀竟如市井泼皮般吵嚷起来,刘备看得是眼角直跳,连忙重重咳嗽一声,打断了二人的争执。
“咳咳!”
他先是瞪了张昀一眼。
你小子收敛点行不?
如此叫嚷成何体统?
随后便对韩胤正色道:“韩先生,方才议曹从事张昀之言,即代表我徐州之意!一万石粮草运抵盱眙,李丰将军即刻释放,绝不拖延!”
韩胤见刘备亲口确认,知道这事已成定局,虽心中依旧怒火中烧,也只能悻悻说道:“好!我这就遣人禀报袁将军,即刻调运粮草。还望刘使君言而有信!”
说罢,他狠狠瞪了张昀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待韩胤身影消失,张紘微微蹙眉,看向刘备:“主公,李丰毕竟乃袁术麾下大将,如此平白将其放归……是否欠妥?”
张昀抢着接话:“子纲先生,咱们这不是得了一万石粮食嘛,怎么能说是‘平白’放归?”
陈矫在一旁听得有些无语,摇头道:“子纲先生之意,非在粮草。”
“正所谓‘三军易得,一将难求’,李丰乃袁术帐下宿将,久历战阵。今日纵虎归山,若其日后带兵卷土重来,岂非自遗后患?”
张昀闻言哈哈大笑:“李丰?引兵再犯?哈哈哈哈……”
“季弼先生多虑矣!您口中的这位‘宿将’,于彭城一役中占据天时地利,却因进退失据,先胜后败,被昌豨率领着两千残军杀得丢盔弃甲,表现之拙劣,令人叹为观止。”
“此等‘良将’,留之不过空耗粮米,不如物归原主!”
“若这位李将军日后真有胆量,再引兵来犯我徐州疆界……”
“届时,便劳烦翼德与子龙,再辛苦一趟,将这位‘老朋友’请回来!也好瞧瞧他袁公路,是否还肯再掏一万石粮食,来赎这位‘股肱之臣’……”
赵云闻言只是嘴角微扬,张飞却已热血沸腾,猛地一拍案几,声如洪钟道:“哈哈哈!允昭说得对极!这等自己送上门来的‘粮草’,俺老张也是求之不得!来一个捉一个,来两个就捉他一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