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昀听主播说完,还是有些不甘心,硬着头皮又问了一句:“那您估计,这能值多少钱呐?”
主播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哥们,你这东西哪来的?”
张昀心里一紧,瞬间警惕起来,随口一编:“这……这个是我姥爷家的,之前一直用来挂蚊帐,我看着比较稀罕就拿过来看看。”
“那有传承记录吗?”主播又问。
啥玩意儿?
张昀没明白主播说的是什么意思,只能又强调道:“这就是家里老人的。”
主播见状叹了口气,说道:“行了,我跟你实说吧。这种青铜带钩存世量挺多的,不值什么钱。你这个上边有纹饰,比素面的强点,真要卖的话,应该能值个千儿八的,碰见真喜欢的卖个两三千也不是没可能,但是呢……我不建议你卖。”
“为啥啊?”张昀更懵了。
“你这是汉代文物,想合法卖,得有传承的证明,或者是来历清晰,比如从正规拍卖行拍来的、有鉴定证书的、或者有文物商店的发票,”主播解释道,“但你这个又说不准来历,真要拿去卖,被查着了就是麻烦……”
“三年起步,懂吧?”
张昀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老实了,连忙点头:“哦……哦哦,我知道了,谢谢主播。”
“嗯,自己留着玩吧,”主播又说道:“这个品相还挺好的,当个小摆件也不错,比卖那点钱有意义。”
张昀又问道:“那我要是捐给博物馆呢?”
主播一听就笑了:“捐了?你可以去试试。”
“好嘞,谢谢您啊。”张昀说完,就点了下麦。
退出直播间,他盯着手里的青铜带钩,感觉有些泄气,随手就往桌上一扔。
原本以为是“买房钱”,结果就值千八百块,还没法卖……
第二天中午,张昀揣着带钩去了博物馆,进门就说想捐赠。
工作人员闻言也挺热情,给他引到了服务台,里边的另一位工作人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和煦地问道:“请问您是想捐赠什么物品?”
张昀从兜里掏出带钩递过去。
工作人员接过看了看,又递了回来:“抱歉,这个我们不收。”
张昀一愣:“啊?不收?为什么?这是汉代的带钩!”
工作人员耐心解释道:“我们馆里接收捐赠,是要给捐赠者发奖金的,一般是500元到5000元不等,还会颁发捐赠证书……”
看张昀就这么盯着自己等下文,那个工作人员只好无奈地说道:“就是说,您这个带钩,在我们这儿达不到发放奖金的标准,所以不收。”
得了,博物馆说连500都不值……
从里边出来,张昀已经彻底蔫了,他站在台阶上,看着手里的带钩,一时间有些发怔。
留着没用,卖了不敢,捐了不要,这玩意儿还真是个“鸡肋”啊。
正在此时,旁边有人经过,看到他手里的带钩,随口问道:“哎,哥们儿,你拿这东西是想捐的?”
张昀转过头一看,是个穿休闲装的中年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他点点头,有气无力地说道:“昂,人家不要。”
中年人忍不住笑了:“哈哈,你啊,来错地方了!”
“这种小玩意儿,博物馆的仓库里一抓一大把。你要真想处理,该去‘X家园’那种旧货市场,说不定会有人喜欢。”
“可我昨天问一个主播,说这东西卖了可能要出事,三年起步……”张昀小声说。
中年人笑得更厉害了:“你想多啦!就这小东西,存世量太多了,谁还特意盯着这个?百八十块钱的东西,都不够人家执法的油钱,放心吧。”
“哦,这样啊,谢谢您。”张昀恍然道。
“不过你有捐赠这份心还是挺好的,值得鼓励。”中年人又说。
张昀看了眼博物馆的大门,又看向中年人:“您是……”
“我姓严,在这儿上班,搞文物修复的。”中年人笑着说道。
最终,张昀还是没选择去旧货市场。
倒不是怕出事,而是看到这个带钩,就会想起它是来自于三国时代的“自己”。
这玩意儿的真实来历只有自己知道,反正也不值钱,留着算是个纪念。
不过他已经打定主意,下次再跟三国的“自己”联络时,一定要让对方传点能变现的东西。
古董这玩意儿是“中看不中用”,里边的水太深了,还得要什么‘传承有序’,自己压根玩不转……
可这一等,就是两个月。
微信里那个置顶的聊天框,再也没亮过。
张昀从一开始的满心期待,每天都打开微信反复观看聊天记录;
到后来的忐忑不安,总觉得那边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到最后,只剩下了说不出的伤感和遗憾。
他想起上次联络时,自己和三国“自己”的推断:这边一天,差不多顶那边的一个月。
这么算下来,自己这边过去了两个月,那边就已经过了一千八百多天。
五年时间过去了,那边估计都快到“官渡之战”了吧?
三国“自己”的金手指,总不能是过了五年都还没冷却好吧?
想想也是,一个现代人穿越到古代乱世,哪能真像小说里写的那样顺风顺水?
一个随便得个感冒都有可能要命的年代,就更别说战场上的刀光剑影了。
唉……
这么久都没有消息,保不齐出了什么意外,八成是人已经没了……
想到三国的“自己”或许早已遭遇不测,张昀伸手拿起桌上的青铜带钩,鼻尖一阵发酸。
这枚在别人眼里不值钱的小物件,还有微信里那个再也不会亮起的对话框,成了这段离奇经历仅存的纪念。
它们默默证明着,他与另一个时空的自己,那两次跨越千年的联结,从来都不是幻想。
不过伤感归伤感,生活终究还是要继续。
作为“万事如意网咖”的夜班网管,张昀已经在这儿干了两个月了。
如今的他,已经渐渐适应了这种昼伏夜出的生活节奏。
凌晨四点的网吧,空气中弥漫着烟味、泡面味、和显卡烤焦灰尘的味道。
跟白天相比,这里变得安静了许多,在“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中,只是偶尔会传来呼喊的声音。
“哎,网管,拿两瓶红茶再来两碗泡面。”
一个穿着连帽衫的顾客凑到吧台前,声音带着点困意。
已经接班一个多小时的张昀,此时正在刷着短视频,闻言抬起头:“泡面加东西吗?有卤蛋、肠、豆皮。”
“什么?”小伙揉了揉眼睛。
“我说你泡面要不要加东西?”
“都有啥?”
张昀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又重复了一遍,顺手从货架上拿下两瓶冰红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