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住在州牧府(原下邳太守府)中的张昀,在闲来无事时,曾特意打听过曹豹家眷的情况,得知其人的亲眷早在半月之前,就已悄然搬离了府衙,迁入了城中一处僻静的宅邸。
嗯,我记得貌似曹豹有个女儿是嫁给吕布了……
按照逻辑推论,这事儿该是吕布兵败兖州之后,来徐州投奔刘备期间发生的。
如此看来,曹豹应是早就有二心了,原本历史上张飞杀了他,倒也不算是杀错。
毕竟那个时候翼德应该也是单身,曹豹身为下邳相,不与自家主公麾下的大将联姻,反倒去攀附一个客将……
他心里又能憋着什么好屁?
正窝在官廨里吃午饭的张昀,漫无边际地发散着思绪。此时他面前的案几之上,摆着一盘腌渍的菘菜、一碟酱肉,还有一块烤羊肉。
他夹起一筷子菘菜塞进嘴里,只觉得味同嚼蜡,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又不是偷国人,酱菜这种玩意儿偶尔吃吃还行,天天吃确实有点难绷啊……
只能说下邳到底不是广陵,这里既没有吃之不尽的鲈鱼,也没有他搞出来的铁板炒菜。
这每日的主菜不是烤肉就是炖肉,搭配着腌菜和酱菜,让他吃得实在有些不习惯。
张昀琢磨着自己在之后很长的时间里,只怕都要常驻下邳了,便在前两日遣人奔赴广陵,嘱咐家中的豆娘在将宅邸安排妥当后,务必带着府里的厨子尽快赶来下邳。
吃都吃不好,这日子过着还有什么意思?
至于那个沉寂了大半年才冷却完毕的金手指,张昀这几日都没有急着点开。
倒也不是不想用,主要是他在抵达下邳后,发现这边的冶铁业异常发达,不但铁匠铺在城中随处可见,城外还有规模庞大的冶铁作坊。
经过打听后他才知道,原来在彭城一带开采出的铁矿,绝大部分都会通过泗水转运到下邳来进行冶炼锻造。这里的锻铁、铸器工艺在全国都是顶尖水平。
原本他还想着通过金手指点亮“高炉炼铁”的技术,结果却发现小高炉这种东西,在下邳居然是各大作坊的标配。
谁能想到高炉冶铁的技术,居然是在春秋战国就被发明出来了?
从来就没听说过啊!
还是教员说得对,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经过这个插曲,张昀觉得问题变得有点复杂了,他必须得搞清楚这年月冶铁的全套工艺流程,才能做到有的放矢。因此他打算等拿下彭城之后,去利国铁矿那边考察一下,再深入调研一番下邳的冶铁作坊。
只有找到最关键的技术节点,才能让这一小时的信息传递,发挥出最大的价值。毕竟这玩意儿冷却一次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
就在张昀端着饭碗神游之际,一名仆役轻手轻脚地走到了门口,躬身道:“先生,使君在书房召见。”
张昀闻言,也顾不上吃菜了,赶紧猛扒拉两口饭,拿起案上的布巾擦了擦嘴,便跟着仆役往刘备的书房赶去。行至书房所在的院落,便见在廊下站满了州府中的诸曹掾属,一个个手里抱着简牍文书,正排队等候着刘备召见。
见到他的身影,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众人立刻噤声,纷纷转过身来,有的拱手作揖,有的躬身行礼,语气中带着刻意的热络:
“张从事您来了?”
“见过张议曹!”
“张从事安好!”
“张从事这是要入内议事?”
这些州府属吏都是明白人。
别看眼前这位青年的职位,只是个不太起眼的议曹,但此人却是新州牧身边最为倚重的心腹谋臣!
州牧常会召他入内室独对,言听计从者多矣,故而其人虽年不及弱冠,却万万不能小觑!
更有几个消息灵通的,还知道就连治中从事张纮、功曹从事陈矫这些州府重臣,也是由他举荐而来。
这位张允昭,堪称是广陵一系的头面人物。
张昀对此早已是习以为常,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一一拱手还礼,步履从容地穿过人群,径直往书房里走去。
刚迈进书房的门槛,他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说道:“哎呦,张从事来啦?”
“国让?”
他讶然望向屋内,只见田豫满脸风尘之色,正笑呵呵地看着自己,显然也是刚到不久,还未来得及梳洗打理。
“你怎来得这么快?”
田豫闻言朗声道:“主公有召,我又岂敢怠慢?一路上昼夜兼程,自然来得就会快些。”
“原来如此,那你可真是辛苦了。”张昀笑呵呵地走到一旁的席位坐下。
田豫见状,又打趣道:“方才在房中,老远就听见外边的诸位曹掾跟你打招呼,看来允昭你在州府里还颇有几分威望嘛。”
一旁的刘备闻言也笑着说道:“国让此言差矣!”
“在如今的州府之中,诸曹掾无不对允昭恭敬有加,又岂是有几分威望所能形容?”
张昀一听这话,心里就是咯噔一下,忍不住暗自吐槽。
卧槽,老刘你这话说的,怎么有点让人瘆得慌?
这话也就你说还行,要是换成曹老板,只怕下一步就是琢磨着,要找个由头让我的脑袋搬家了!
嗯——
孙十万估计还不如曹老板……
他连忙摆了摆手,诚恳地说道:“主公说笑了,我哪有什么威望?这些同僚看重我一个未及弱冠的年轻人,还不都是因为主公的信重?”
“好比案上铜镜,镜面耀目之辉,实乃映照天光,岂有明镜自诩光华之理?”
刘备听了这话,不由得开怀大笑,毕竟好听话谁不喜欢呢?
三人又随意扯了几句闲篇,气氛颇为轻松闲适。
片刻之后,刘备缓缓收敛了笑意,转向田豫,接上了方才被打断的话题,问道:“国让,你方才所说的‘盱眙无虞’,其理何在?且详述之。”
田豫闻言也是正色答道:“回主公,前些时日,驻守播旌的桥蕤,已率三千兵马撤离淮水一线。”
“如今播旌守将换成了袁术帐下一个叫乐就的军司马,麾下兵马不足三千。”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据此观之,袁公路在短期内,应无自盱眙方向大举进犯之意。”
刘备闻言,微微颔首,又问道:“国让你这段时间驻守盱眙,毗邻九江郡,可曾收到过袁术麾下其他方向的消息?”
田豫显然是早有准备,直接说道:“末将在盱眙时,曾数次遣精干细作潜入九江郡探查。所得消息称:袁术对刘勋未能守住大江防线,致使刘繇部将张英占据当利口之事颇为不悦。此番调走桥蕤,正是命其率部驰援历阳,意图夺回当利口,稳固江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