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不想彻底否定秦始皇。
毕竟那位横扫八荒、一统六合,废分封、置郡县、车同轨、书同文,奠定了后世千百年华夏一统的根基,足可称为千古一帝!
见刘备、鲁肃、简雍三人,都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等着下文,张昀只得边想边说道:
“这个……主公所言,也不无道理。然以昀之浅见,始皇帝或亦有‘荡平六合、靖清边患后,即轻徭薄赋,将统一所省之民力反哺黎庶’的想法……”
“惜乎此心已不可考!”
“盖因其人并未活到那一天。倘若上天能假其寿数十载八载的,待百越尽平之后,始皇帝施政又将如何?实难揣测!”
“始皇帝于‘一天下’大业未竟之际崩殂,导致这一切都已成千古悬疑。故昀以为,高皇帝……或可视为承继了始皇未竟之遗志!”
这个说法十分新奇,未待刘备发问,年轻的鲁肃已是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张从事何以认为,始皇乃是崩于一天下途中?其生前十二年,六国已尽灭矣!”
张昀解释道:“那……便要看‘天下’二字是如何界定了。”
“若以兼并六国为‘一统’,自然无可厚非。然始皇扫平六国后,并未停止用兵。”
“北击匈奴,南征百越……或许在其心中,‘天下’之疆域,早已超越了周时‘华夏之内为天下,之外皆蛮夷’的局限。”
这里不妨多说一句。
在周朝时,这个“天下”的概念,是有一个明确范围的。
简而言之,超出了那个“天下”的范围,便是荒蛮之地,而生活在“化外之地”的“蛮夷”,也不能算是“人”,而是“类同禽兽”。
故此,齐桓公征讨莱夷、协助燕国攻打山戎,才被视为“一匡天下”这个功绩的一部分——
此举既维护了原有“天下”的稳定,又将蛮夷之地纳入华夏版图,扩大了“天下”的疆域。
张昀又组织了一下语言:“何况,秦时的瓯越王、闽越王确系勾践苗裔,本就属于华夏之邦!”
“始皇崩殂当年,秦军方克东冶(今福州市),‘执其君长’以迫降。可直至秦亡,也未能完全占据今时会稽郡的东南半部(今福建地区),且瓯越王另有子嗣据地自立。”
“以此观之,始皇距离‘一天下’,确实还欠缺了最后一步!”
刘备闻言,眼中光芒大盛,追问道:“如此说来,高皇帝以区区亭长之身,竟是从无到有,肇创‘元德’?”
张昀闻言颇感无奈:“主公此言有待商榷,高皇帝虽未承秦‘德’,然实承秦志!”
“纵然这些都不论,其间尚有义帝(楚王熊心)为天下共主!假若项羽未弑义帝,而是效法王莽行禅让之举,这天下之‘德’属刘属项,犹未可知也!”
“然说这些也无甚意义,终究还是项羽急不可耐,直接弑杀了义帝。高皇帝才能以‘复仇’为号,檄讨项羽,历经了楚汉相争,最终一统天下!”
厅中几人闻言,皆陷入沉思,一时无人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