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再三,杨彪又是一叹:“国事艰难,就不聊了。明日文举觐见陛下陈述利害,老夫自会出言襄助。天子业已同意,不会有意外的。”
“谢太傅成全。”
孔融拱手,杨彪起身探手扶起孔融的手臂:“听说文举还带来了两条鱼,今夜就烹鱼做宴,好好醉一场。自天子东迁以来,就不知酒酣为何物了。”
“乐意之至。”
孔融笑着,随后就提醒:“太傅酣醉后不可失态。”
杨家人脾气都有些放纵,平日还能克制,只是表现得有些刚强、犟种,喝醉了往往酒品不好。
两人酒酣之际,千余里之外的南阳,公孙瓒率领的千余骑士赶在天黑前抵达新野。
新野城外军营内,护军裴秀已命人为全军准备好了热汤热饭,并在营中设宴,款待公孙瓒。
公孙瓒以县侯、前一方之主的身份,被裴秀安置在上首。
公孙瓒颇有些不自在,左右巡视:“护军,怎不见南阳都督高元畅?”
“元畅都督为人清严,休说在军中,平日宴饮也不饮酒。今日招待蓟侯,都督自知会坏气氛,便去前线巡查,如此我等也能安心宴饮。”
裴秀上前两步拉着公孙瓒手臂,另一手搭在公孙瓒的肩上,才将公孙瓒按在上首次席。
公孙瓒这才勉强落座,他是来南阳助战的,自然要听都督高顺的节制,也要接受护军裴秀的监护。
酒宴之际,他自然该屈居裴秀、高顺之下,以他的地位、履历而言,多少有点虎落平阳的落寞。
可高顺不在,他在上位与裴秀平坐,那点预想之中的落魄感荡然无存。
他落座后摘下头盔放在桌案一端,对落座的裴秀说:“某爵位虽隆,确系太师抬爱,不敢专横。近来南阳助战,但有所需,护军与都督下令便是,绝不推诿。”
“蓟侯从晋阳行军至此,士马劳顿,理应休养才对。战争之事,暂时不急。”
裴秀说着举杯示意,彼此饮酒后,继续说:“今我军主攻,刘玄德驻守汉水南岸,并无挑衅之举。又值太师大婚,刘玄德亦遣使祝贺,若无意外的话,期间两军会维持和睦状态。”
“此外江夏黄氏父子举兵割据,有依附朝廷之意。待朝廷决断后,才知是友是敌。故而旬月之间,蓟侯安心休养吏士即可。”
裴秀说着拿起筷子,并郑重说:“太师也知蓟侯与刘玄德有旧,蓟侯可择日拜会刘玄德,陈述国家正朔之所在。刘玄德若能去王号,仍不失荆州牧、楚侯之尊位。”
楚侯的名器就有些小了,装不了那么大的基业,对荆楚士人的吸引力、统治力都会断崖式下降。
但这是赵基发来的停战要求之一,有机会达成的话,裴秀不介意尝试一二。
公孙瓒面有难色:“护军,玄德素有大志,恐非言辞所能动摇。”
“不能成也无所谓,略尽人事而已。”
裴秀说着举杯,公孙瓒也立刻举杯应和。
对于赵氏的执政方式,公孙瓒还是挺适应的,保留县侯、食邑只是利于他本人,对他的追随者而言,其实更重视经商环境与商业利益。
在赵氏治下,你只要及时报税,商业限制其实很小。
尤其是与塞外的贸易,公孙瓒麾下文武普遍比较擅长。
相对于桓灵之际兴起的庄园经济,公孙瓒这一系更倾向于更大的贸易圈,不喜欢有重重壁垒的豪强庄园经济。
庄园经济有太多的壁垒,公孙瓒一系若不反抗,会被蚕食殆尽的。
让公孙瓒来南阳与刘备对垒,本就是一种考核。
考核之外,就是希望公孙瓒能发挥特殊人脉,打通荆州、交州背后的南阳贸易路线。
打仗归打仗,打仗之外彼此互通有无做做买卖,也利于给将来培养商贸人才。
这是公孙瓒出发前赵基当面陈述的事情,所以公孙瓒并不忌讳与刘备见面。
彼此有太多的信息需要沟通,叙旧完毕,战场上再见面也不影响什么。
出身幽州的公孙瓒,这些年早已适应了这种生活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