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秀将黄氏父子的帛书递给韩栋:“你看看,他们给我的难题不小,实在是太有诚意。今拒绝黄氏父子请降,来日恐怕不会再有请降者了。”
“没有请降的,岂不是更好?”
韩栋嘀咕一声,双手捧着接过帛书阅读,也是震惊于黄祖的府库之充盈:“可击败他们,这些都是我军的。”
“何必焦虑?”
裴秀踱步而去,转身落座后眯眼看门外景象:“这是太师、太傅要决断的事情,我要做的就是稳住黄氏,而你要做的就是趁此大胜,多派遣官吏劝导各处民众返乡。年内要完成籍田,年内未返还本籍者或就近落籍者,今后返籍一律视为流民、官佃,无功不得授户田。”
“是,下官明白。”
韩栋敛容行礼,可还是焦虑,急切问:“护军,你说太师会不会准许黄氏请降?”
黄氏还搬出了诸葛玄,虽然诸葛玄因风湿病不得不乘坐轮椅、抬撵出入,可病成这样依旧被太傅委以重任,足以说明诸葛玄对太傅的影响力与重要性。
如果诸葛玄要力促黄氏归附,那么韩栋想要任期内完成南阳的兴复,就成了一件遥遥无期的事情。
这一步军爵若提不上去,失去太师的信赖,那以后想要再升,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新旧功勋重臣之间的竞争是日益激烈的,朝廷的权力结构注定了上层核心数量是有限的。
韩栋是裴秀最忠实的心腹力量,裴秀居于核心高层,那必须踩在可靠心腹之人的肩膀上。
韩栋只是有这个优势,他可以极限忠诚于裴秀……可比他更优秀的人层出不穷,也能忠诚于裴秀。
所以韩栋的地位并非不可替代,越是跻身核心位置,越是能感受到权力、地位的美妙。
有的时候不是非要待在官位上贪图、捞取什么财富,而是与旧日伙伴之间的竞争,让他不得不顶在这个位置上。
现在的韩栋,哪怕躺平了,未来也能公卿有望,可这样会被其他虎贲伙伴看不起。
韩栋表现出来的焦虑,反倒让裴秀安心不少。
巨大的富贵,最能麻痹、侵蚀人的斗志。
许多河东虎贲在经历裴茂之乱后,反倒有许多人生出了随波逐流的心思,没有了强烈的事业心。
裴秀收好军书,与韩栋分别后,返回城内军营,立刻开始向高顺书写回信,询问一些疑惑未解之处,并许诺,会立刻向太师发文报功。
随后就是给黄祖、黄射父子分别写信,不管晋阳那里做出什么样的决定,现在裴秀必须稳住这对父子。
这对父子大概也知道这个流程,应该能耐心等候。
最后,就是向晋阳进行书面汇报,并给出自己的看法。
尤其是黄氏父子与江夏的人口,这是无法妥协、兼容的事情。
而汉川战役期间,外围从属势力、未从属势力表现得太过于积极……功勋都让你们立了,元从老人拿什么升爵、封侯?
黄氏父子请降安置问题,影响太大了,直接是天下速定,以及武力蚕食天下的两条路线之争的具象化。
裴秀自然要考虑自己、河东人以及赵基的利益。
以彼此的年龄来说,鏖战天下,步步蚕食,显然能得到一个更为稳定、可控的天下。
所以,黄氏父子,在裴秀眼中,已然是将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