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汉水北岸。
两军对抗日益激烈,昼夜之间都有小股渗透的楚兵突破到淯水中上游、东岸各处纵火,进行坚壁清野。
往往夜中火起,风助火势燃烧到天明,白昼里烟尘弥漫,飘灰如似雪落。
下游淯水口东岸,楚兵小队反复尝试,顶着西军斥候绞杀,总算是将夏末日益干燥的各种灌木、芦苇焚烧殆尽。
至七月二十八日,淯水口东岸广袤大地上,处处灰黑,举目皆是燃烧残迹,可谓一片白地中各类废弃的里社、乡邑星罗棋布,由若隐若现的纤细道路连接着。
淯水西岸,关羽驻马侦查,眺望东岸。
最近不止是楚兵设法绕过西军的防线,西军小队也尝试性的对樊城周边进行纵火,清理野外一切可以摧毁的视野障碍。
因此关羽十余骑孤立在西岸滩涂附近,毫无遮蔽。
“自汉川两军对峙以来不及三月,两岸三地十余万士民男女流离失所……”
关羽眺望极远处:“而这,仅仅只是开始。赵氏大军未动,荆楚便有数面之围,内部更有狐疑观望之辈,明顺实逆之徒亦是层出不穷。”
他的声音略带一点疑惑,身边军吏、护卫也都默默聆听。
郭睦闻言面露惊色,正要驱马上前低声提醒,不想关羽右手持马鞭抬起展臂轻轻挥动,语气也坚决起来:“能否为荆楚赢来数年休养备战的机会,就看我军吏士可有决死之意。”
马鞭险些打到郭睦挽着缰绳的左臂,郭睦低声惊叫,拨马略调头躲得更远,对关羽说:“君侯,敌虏无道且凶厉,荆楚久沐安乐之地,士民多不习战,固不知死战得生之理。”
“是啊,太多人不清楚赵氏的凶残。”
关羽自嘲一声,作为前线主将,关羽自身的战意也开始动摇。
这是他个人原始的基本、朴素认知与身份地位变化后产生了认知矛盾。
周围人也多沉默观望对岸,河东籍贯的郭睦更是不自禁咬住了下唇,以一种木然,了无生趣的目光审视对岸。
关羽眺望许久,忍不住一声长叹之后,调转马头向着樊城而去。
现在已经是七月底了,秋收完毕,西军主力就可以出动了。
正是因为最终的决战时间越来越近,内部暴露出来的不忠诚者也是越来越多。
甚至很多家族例行分别,父子兄弟各选一方……敌军还没打过来,就先自己这里演上了,仿佛真的是为了坚持天下大义而与血亲决裂。
形势发展到现在,一些人得意忘形,以至于敢明目张胆的招摇过市。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西军对荆楚内部发生的事情,似乎反应十分的迟钝。
关羽刚返回樊城,就见楚王刘备信使在他府邸门前来回踱步,使者的马匹拴在一侧的小巷墙角,正不耐烦摇头晃脑。
使者待关羽下马,就快步迎上去,并递出一道木牍军书:“前将军,大王急诏。”
“哦?”
关羽伸手一副感兴趣的样子,却没多少喜色可言,这个节骨眼,对前线大将的他来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