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徐徐,贞良法师端茶自酌……他自恃赵氏仆僮出身,很有底气,甚至不怕张鲁翻脸杀他。
太平道士不禁婚姻,他若死在汉中,赵氏也会敕封他为汉中的神灵。
贞良法师半碗茶下肚,才赔笑模样:“让张师君见笑了,我道崇尚简朴,仅以粗茶、淡饭相待。”
“不敢,我弟张公佑也在太师左右,知太傅、太师饮食如何,我家甚是敬仰。是以,某也再三约束道众,不使奢侈、浪费。”
张鲁笑容洋溢,还对着晋阳方向拱拱手:“只是我弟如今外放任职,某不便与太师协商交流。不知天下定后,太师欲如何安置某家?”
担心贞良听不明白自己的重点,张鲁又补充说:“今天师道信众三十余万,带甲力士、鬼吏、鬼卒这等青壮亦有五万之众。”
“某乃太傅麾下,并不知太师心意。”
贞良法师先是表明自己的出身,又说:“不过太傅为人宽和,想来也会有妥善安排。未来主宰乾坤者乃是太师,以某对太师的了解,汉中与关陇隔山相望,今天师道雄踞一方,若能耕耘、开辟南中,想来太师是乐于见到的。”
说着观察张鲁的神情变化,又急忙解释说:“这是某的看法,并非太师授意,也不是试探师君。师君也理解,太师英武旷世,胸襟非你我常人所能预测。”
“不,法师一语令张某茅塞顿开!”
张鲁正色:“昔年与太师相别于陇上,只恨不能常随太师左右牵马执蹬。只是当年太师屡次规劝,对张某反复言及汉中之重,张某这才率众返回汉中,为太师镇守此地。”
说着一叹:“不曾想刘璋竟然为小人所谗,杀我母弟、部众家眷数百口人。军心愤怒,不得已这才举兵攻入巴中,不过是围魏救赵。否则军心溃散,寻常小吏就可斩我头颅进献蜀中,也将失去汉中,纵然百死,也难向太师交待。”
为了自保,才主动出击,这是张鲁目前的理由。
贞良法师缓缓点头:“师君不以俗世得失为念,以太师之宽宏,又怎么可能会轻慢师君?”
顿了顿,贞良法师正色看张鲁:“师君若不念疆土、户口之事,某愿作保,来年师君前往晋阳时,必能身着紫袍,受封真人。”
“张某非求名利之人,伪朝曾遣使以公爵相诱,某立斩使者送报晋阳,这便是张某的心迹。”
张鲁义正言辞:“今能还天下太平者,唯太师也。休说紫袍,就是在太师麾下做一个文吏,某此生足慰也。”
“师君不必自谦,单论守汉中之功勋,当得起万户侯。”
“万户侯?某非为官爵,法师不要再这样说了,反倒令张某不喜。”
“这可是赵太师、赵太傅闲聊时给出的评价,非某有意奉承。”
贞良法师正色,对着晋阳方面拱手:“师君出自鲁国,与赵氏一衣带水,乡音近似。还请师君不要自疑,就连太傅也是对师君多有夸赞,常恨战事胶着,不能见师君一面。”
“太傅真如此器重张某?”
“此公府同僚皆知之事也。”
贞良法师对身子前倾的张鲁说:“我与师君也能算是同道之人,今坦诚相待,绝无一点虚言。”
张鲁这才缓缓点头,神情激动,眼角隐隐有泪痕:“太傅知我,太师重我,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他就怕新一批来汉中驻屯的西军抵达后,这六营诸羌义从不会撤离,甚至变本加厉,直接从汉中征兵,就地转化人口,设立新的卫所。
而他太清楚巴人以及山民的秉性,只要西军来汉中的大将肯征募,以现在西军的威势,巴人自己就载歌载舞,带着干粮、武器、盾牌争而赴聚,顷刻间就能形成五六万大军!
到那个时候,还没谈妥待遇的他,肯定会非常被动。
紫袍、万户侯,足够他向信众、文武骨干做交代了。
他能跻身紫袍拜为真人,那么道众体系内的道士们也将拥有不错的前程。
万户侯都肯给他,那他的文武核心自然也能得到重用,未来两千石大职重果可得矣!
至于公卿尊位,他跟张卫能排序轮座一番也该知足了。
没办法,赵太师太能打了。
再不知足,真有可能被挂在城墙上示众,到时候死的就不是他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