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是好逸恶劳的，河朔地区的吏士、牧民也不例外。
能在家门口附近游牧，又何苦去山北放牧？
阴山北部，终究是有各种风险的，除了更加密集的野兽、旅途迁徙的折损外，丁零诸部、向北逃亡的鲜卑残部，都是安全隐患。
韩栋悻悻笑罢，补充说：“七哥，自古以来牧民多圈地自牧，兽群栖息固定，不易染病。千余里游牧，兽群掉膘体弱易染病，仆麾下黑旗各所编疫病死亡大半羊群。若为河朔发展考虑，宜早日在山北设立镇、卫。如此免去迁徙转牧之苦，各镇卫人畜兴亡，幕府也好贸易、征用。”
“嗯，太师也考虑在山北设镇，只是中原纷争不定，若再次出征山北，恐中原生变，那时候南北不能兼顾，不利于长远。”
裴秀解释一句，端茶要饮之际，一名属吏快步而来，到凉棚边缘：“裴公，太师有请。”
“知道了。”
裴秀当即饮了部分茶水，端着茶杯起身对同样起身的韩栋说：“这两日先在晋阳走访亲友故旧，切记不可烂饮。待诏令下达，立刻出发，不要逗留、延期。”
“是，仆明白。”
韩栋拱手长拜，裴秀端着茶杯走了。
西阁，裴秀来时就见公孙恭侍立在西阁门前：“裴公，太师在二楼戎堂。”
“带路。”
裴秀开口，微微侧头对几个要出去的属吏颔首示意算是的打过招呼。
公孙恭展臂示意，领先裴秀两步，却是躬着身子在前引路，全程沉默。
裴秀不问话，他就不主动找话题。
裴秀在传统衣冠士人眼中是个十足的恶人，放任、调兵围攻裴氏庄园，使得大多数官吏非常忌惮裴秀。
可也就部分裴秀的亲随属吏、故旧明白裴秀的苦衷，裴氏流了足够多的血，几乎将有能力造反的青壮毒血排解一空，这才没有被裴茂牵连，起码家眷还都稳定生活在故地，且衣食不愁。
西阁二楼的戎堂，堂内正中是巨大的沙盘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摆了各种城邑模型与兵棋木牌。
赵基正翻阅文书，听到脚步声就合起册子，装入一侧的木箱里。
“太师。”
“免礼，先看看这个。”
赵基拿出吕布发来的急递，上前两步递给裴秀，裴秀则将手里喝了一半的带盖茶碗递给公孙恭。
公孙恭双手托举接住，察觉茶水不满，立刻就去加水。
裴秀来到窗边，仔细阅读吕布发来的急递：“这……我很疑惑，杨彪是怎么说服天子的。若是天子不同意，这对他们而言就是乱命，是杨彪的吊颈绳。”
“他们就没想着让刘备活，一个注定要死的人，有没有传国诏书又有什么区别？”
赵基调侃一句，这么紧急的军情，赵基却是轻松如故：“可惜，我不准备让杨彪如愿。这旧日公卿干别的不行，也就擅长喂马、藉田耍诡计。”
赵基、裴秀太了解那位天子的小器量，立刻抓住了杨彪的死穴。
如果杨彪搞传国诏书没有天子的同意，那等天子找到合适的替补，会在第一时间弄死杨彪。
如果是天子同意的，那么拿到传国诏书的刘备稳定夺取荆楚，那就轮到天子、杨彪难受了。
天子为了剥夺刘备传国诏书的合法性，杨彪极有可能被明正典刑，身败名裂而死。
现在西州正进行军制全面革新，今年不具备大规模出兵的条件。
粮食产量也不如预期，所以裴秀拿到吕布的急递时，就断定目前不适合，也不会出兵。
就算出兵，也要等到八月、九月，还是偏师威慑为主，保住大半个南阳，作为未来的进攻前沿基地就可以了。
甚至，可以放弃宛城，迫使刘备不得不在南阳地区设立重兵，然后再狠狠一拳打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