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乡,春暖花开,丹水两岸绿意盎然一派生机。
刘备头戴竹笠粗布短衣,裤腿挽起,小腿上是一层干了泛白的泥浆层。
他行走在岸边水田的地埂上,展目望着各处忙碌的吏士、百姓。
其实就目前元气大伤的荆州军根本守不住南阳,可刘琦一方冒着得罪晋阳的风险给刘备输运粮食。
虽说粮食补给是少量、多次的方式运输,对刘备充满了防备……可这依旧是恩情。
没有来自襄阳的粮食解困,刘备所部从武关道退回来时要么发动粮食争夺战,要么艰难地自给自足。
刘备克制住了对外的扩张的欲望……也不能说是扩张,只是将南阳拿回来罢了。
可荆襄方面派遣到南阳各县的县令长们却有些守不住治下,治下民众多举家迁往刘备所在的丹水、淅水流域的各县。
这些县令长又不敢对这些民众采取强力措施,旬月之间,刘备治下就聚集了三万余户南阳民众。
其实刘备也清楚,南阳各县的民众西迁投靠他,仰慕他是一回事,在他治下能得到公平的待遇也是一个因素,另一个关键因素就是汝颖之间随时可能爆发一场大战。
吕太保蛰居河雒将近三年,这种安静是很不符合吕太保性格与形象的。
好动且强势、善战的吕太保有数年之积蓄,荆楚无力对外干涉,河北袁军失利于幽燕战场,齐军忙着消化东南徐扬二州。
整个天下,就吕太保与许都方面之间有极大概率爆发战争。
如果吕太保取胜,分兵略南阳各县实属正常的操作。
所以南阳各县的士民,谁不怕?
刘备听到车驾声响,回头就见孙乾乘车而来,风尘仆仆的样子。
十几步外马车停下,拉扯的瘦马有着蓬松、散乱又长的鬃毛,孙乾一跃下车,快步走向刘备:“主公!”
见孙乾神情焦虑不安,刘备作笑安慰:“公佑慢些说。”
“喏。”
孙乾应下,见刘备展臂,孙乾就快步跟上回答:“许都方面已有定论,河北袁公将受敕拜为魏公,以冀州十郡为封国。”
一阵和煦春风刮过,刘备脖子感到一股寒意,侧头怔怔看着孙乾,目光凝视锐意十足:“?”
“不敢有假,天子欲策封主公为南阳王,臣不敢擅专。可许都纷扰不定,吏民皆云吕太保要发兵进讨许都贼臣,因此朝中公卿行举失措。为使主公率兵出宛口以抗吕太保兵锋,想来敕使已在途中。”
孙乾也是无奈,说着长叹:“不仅是主公,朝廷亦遣使荆益二州,欲立楚国、蜀国,皆如汉初之制。”
刘备只觉得有些晕眩,驻步原地,仰头看云朵成片的天穹:“何至于此?当年太师征胡大胜,许一公爵可安天下,何至于沦落到如此地步?”
先是辽公国、齐公国,现在又弄出一个魏公国。
辽公国是覆灭了,现在又要将残存的宗藩强化为王国,天子、杨太傅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汉初之制的完整权力的王国,这的确非常的诱人。
刘备多少也能体谅到天子的难处,这是要不破不立。
现在天子做什么,都无法挽回天下诸刘的认同;索性解除宗藩的束缚,算是对祖宗社稷有了个一个交待。
可问题是,刘琦、刘璋敢接受这样的王位?
形势恶化的太快了,冬季的辽东大捷产生的一系列影响力还在持续酝酿。
荆益二州有多少人头够西军虎狼之师砍的?
见孙乾欲言又止,刘备有气无力问:“还有什么?”
“是汉中张鲁、交州张羡,朝廷亦要封公,张鲁封辅汉公,张羡封翼汉公。”
孙乾放低了声音:“还要遣使游说徐公明等人,俱许以公位。”